王離第二日醒來，昨晚發生的事情斷斷續續地湧上心頭，他猛地一抹腰間……
随後以頭扶額，他竟然将加冠之時，阿翁送他的組玉佩送給了楚懸。
秦朝貴族繼承戰國傳統，佩戴由玉璜、玉珩、玉沖牙等組成的複雜組佩，行走時鳴玉之聲彰顯威儀，并不像一般商人佩戴那種單調的玉飾。
王翦送孫子的玉佩，本身的價值自然不必說了，關鍵是其中象征的意義。
隻是昨晚都已經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與楚懸結拜了，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強行塞給人家的東西，他還能要回來？
王家公子出爾反爾，那才丢人呢。
王離掀開簾子，卻見楚懸雙手捧着他送的組玉高舉頭頂，就站在馬車前，垂首不語。
“楚兄，你這是作甚？”王離連忙下了馬車，雖然昨晚是醉酒結拜，卻有黃天爲證，他也認下這個兄長了。
楚懸卻是滿臉肅穆，道：“王公子，昨夜醉酒胡言不可當真，此等珍貴玉組，楚懸一介奸商可不敢收，還請王公子收回。”
王離皺眉，雖然他有些後悔，但在他看來，事已成定局，楚懸這個人也不錯，兩人相談甚歡，認個兄長也是無妨的。
“楚兄，昨夜你我指天歃血結拜，今日怎可反悔？”王離的掌心還纏着繃帶呢。
楚懸也是一樣。
“王公子，還請慎重，公子身份尊貴，楚懸不敢僭越高攀。”
王離此時倒不悅了：“楚兄這話說得，你我結爲兄弟有何不可？”
楚懸卻執拗地垂着頭，高聲道：“爲王家安危，也爲在下性命安危，請公子收回組玉，昨夜之時，權當醉酒胡言。”
王離眯眼盯着楚懸，冷笑道：“楚掌櫃，爲王家安危？呵呵！你若不願與我結拜，昨夜全當胡鬧了，你竟然扯到王家安危，你在威脅本公子？”
“不敢！”楚懸高舉玉組，走到王離面前，再次說道，“請公子收回。”
王離一把抓過楚懸手中的組玉，滿臉憤色。
楚懸向王離躬身行了一禮，道：“公子，楚懸有事在身，便先走一步了。”說完轉身上了馬車，令人駕車先走。
王離被楚懸這一行爲弄得有點懵。
他們都是男人，意氣相投，聊得到一起，哪怕是醉酒結拜，也不算什麽大事吧。
楚懸這模樣……
他難道是女扮男裝？
莫名其妙哦！
楚懸上了馬車，長籲了一口氣，他不過是想從王離那裏套一些話而已，問題沒問到，還差點埋下禍根。
王離可不是普通的世家公子，他的身份太特别了。
軍方第一世家的公子，還是外戚。
同輩當中，除了皇族，沒有人的身份能出王離左右。
楚懸如今也算得上真正的大秦第一商人，他與王離結拜，當今皇帝聖明，可能也不會當一回事。
可百年之後呢？
楚懸都已經選擇了當商人，哪怕他隻是當皇帝的掌櫃，自己都沒收什麽錢，但他的人脈，他的資源都是緊握在手的。
他這樣的人，是不能與皇親國戚走和朝中大臣走太近的。
否則就是爲後世子孫埋下禍根，那可是滅族的禍根啊！
楚懸沒有跟王離解釋什麽，兩人今後恐怕也不會有什麽來往了。
河内郡。
楚懸先王離一步到了。
他來到河内郡第一件事便是先在河内郡逛了一圈，當他看到河内郡的安置房正在修建，那些商人的府邸也都沒有僭越的建制，便知道王栎已經動手了。
楚懸先是來到了郡守府，遞上名谒。
不過多時，王栎親自出門迎接。
王栎笑吟吟地上前道：“楚掌櫃來了，本郡守可等你許久了。”
楚懸連忙躬身行禮道：“楚懸見過郡守大人。”
王栎咂了咂嘴，上前扶住楚懸，低聲道：“楚兄，你我便不必如此多的繁文缛節了吧？”
楚懸一臉正色：“郡守大人，楚懸不過一介商人，見上官豈能不拜？商人與官吏不可有過多私交，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事請郡守大人指教。”
“好好好！先進去再說。”王栎拉着楚懸便進去。
他跟楚懸同爲天子門生，關系匪淺，他還想讓楚懸帶一帶河内郡的經濟呢。
趙淩的門生哪個不知道，雖說孟巍然和西文彥都在鹹陽塑像立碑，但楚懸才是大秦的财神爺。
楚懸不動聲色地掙開王栎的手，然後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請王栎走前面。
王栎拗不過他，搖頭苦笑了一番，這才走在前面。
“楚掌櫃，你的信，本郡守已經受到了，醫館和學堂的地已經爲你選好了，之前孟家和西家的人也找過我談過了，但錢都還沒到位呢。”
楚懸道：“我此番去三川郡正是要與西、孟兩位新家主洽談此事，應該快了。”
王栎面露異色，笑道：“看來楚掌櫃此番是路過看看老朋友啊。”
楚懸沒有回答，他不能與王離結拜，同樣也不能與王栎走太近。
之前的同窗之誼，已經不能談了。
他隻能當一個古闆孤傲的商人。
可以有朋友，但絕對不能是郡守這樣的高官。
楚懸沉默地走進大廳，這才說道：“楚懸此番前來，是想向郡守打聽一個人。”
王栎問道：“誰？”
楚懸盯着王栎：“鹹陽商人趙盤。”
王栎一愣，驚道：“楚掌櫃，你跟我打聽商人趙盤？難道他的身份是假的？這不是直接在内史那裏便可查到的嗎？”
趙盤是鹹陽的商人，楚懸從鹹陽而來，他要查趙盤，那還需要問王栎？
楚懸眉頭緊鎖：“趙盤的身份倒沒任何問題，鹹陽卻有此人，但他與墨先生、蓋先生甚至是武成侯皆有來往，陛下覺得此人不簡單，想要請他去鹹陽。”
王栎徹底懵了，雙目瞪圓，沒了言語。
什麽情況？
趙盤難道不是皇帝的特使嗎？
皇帝沒見過趙盤？
楚懸問道：“郡守大人見過他？他是怎樣的人？”
王栎到吸了一口涼氣：“那人絕不是商人，他身上那種貴氣藏都藏不住，我還以爲他是帝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