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隻要我發話,他們不敢不去 “那時戰區天天有流彈,老楊總說先活命,再說吃飯。”她屈指彈了彈身旁虎刺梅的枝幹,尖刺應聲而落,“我趴在發黴的帳篷裏,一邊拆解淘汰的手榴彈,一邊跟着他學拼音。左手攥着扳手,右手握着樹枝在泥地上畫橫豎撇捺。” “一開始我都沒有名字。” “老楊在我識字之後讓我自己取一個。” “我也不懂取名有什麽規矩,隻知道他叫楊青。” “戰區沒有什麽植物,更沒有我喜歡的花花草草。” “隻有楊樹和柳樹孤獨的依偎在一起。” “當老楊知道我給自己取名叫柳青的時候,他也沒說什麽。” 沉香木手串在她手腕輕晃,發出細碎聲響。 “裝槍、拆彈、格鬥,這些保命的本事我學了三年,才摸到第一本課本。” 青姨的目光穿過防彈玻璃,仿佛落在遙遠的過去,“老楊常說,人活在這世上,先要學會在刀尖上跳舞,站穩了腳跟,再談詩和遠方。” 她突然轉身,眼中鋒芒畢露,“所以暗鋒的信條從來不是安全至上,而是活着才有資格談安全。” 關瑤望着青姨,當同齡人還在教室裏讀書時,眼前這個看似優雅的女人,早已在槍林彈雨中學會了如何在絕境中求生。 青姨踱步到窗邊,指尖沿着防彈玻璃上蜿蜒的水痕遊走,窗外的雨幕将城市切割成模糊的色塊。 她忽然輕笑出聲,帶着曆經滄桑的釋然:“小丫頭,瞧你眼神裏打轉的那些顧慮,怕我摻和你這攤子事圖什麽好處?” 沉香木手串随着她的動作輕響,尾音卻陡然冷冽,“我在境外的戰區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仇家能從這裏排到邊境線,但敢站出來叫闆的,早被我埋進了雷區。” 關瑤握着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茶湯在杯口泛起細小的漣漪。 眼前這個看似優雅的女人,此刻周身散發着讓人不寒而栗的氣場,仿佛下一秒就能徒手擰斷敵人的脖頸。 “我孑然一身,無兒無女,也不打算找個伴兒給自己添累贅。”青姨猛地轉身,作戰靴重重碾過虎刺梅掉落的尖刺,細碎的脆響驚得關瑤心頭一跳,“在槍林彈雨裏活了幾十年,早就明白一個道理——能信任的隻有自己,和手裏的槍。” 她伸手摘下一枝虎刺梅,鋒利的尖刺在指尖流轉,卻不見一絲血痕:“老楊走後,我接手暗鋒,那些觊觎這塊蛋糕的人,明槍暗箭沒少往我身上招呼。” “可他們忘了,我連死神的鐮刀都攥斷過,還會怕幾個跳梁小醜?” 說到這兒,青姨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轉瞬又化作淡淡的嘲諷,“這麽多年過去,想置我于死地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倒是我這把老骨頭,越活越結實了。” 陽光透過玻璃花房的穹頂,在青姨的銀發上鍍了層金邊,卻掩不住她眼底的銳利。“這次陸沉舟跟我提你的新總部計劃,說你要建一座能防子彈、防人心的堡壘,我就來了興趣。” 她将虎刺梅枝抛向黃銅花器,金屬碰撞聲清脆如裂帛,“我讓人查了查你的底細,從一個小孩做到如今這個位置,還敢跟吳家正面硬剛——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青姨忽然逼近,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着茶香撲面而來,關瑤能清晰看到她眼角細細的疤痕,那是歲月和戰火留下的印記。 “我這輩子,最欣賞兩種人:一種是在絕境裏還能咬碎鋼牙的狠角色,另一種,就是敢在棋盤上掀桌子的瘋子。” 她伸手拍了拍關瑤的肩膀,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卻讓關瑤感受到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身上既有狠勁,又有破局的膽魄,這才是能在這世道活下去的人。” 她退後半步,目光重新落向楊青的畫像,語氣卻依舊對着關瑤:“所以别琢磨我圖什麽,我就是瞧着你順眼,想在這無聊的世道裏,添把新火。” 青姨的指尖捏着虎刺梅的花莖輕輕轉動,鋒利的尖刺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挑眉看向關瑤: “說了這麽多,倒忘了問你,吳家這個事,你究竟想怎麽解決?” 話音落下時,花房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唯有沉香木手串輕晃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關瑤放下手中的茶盞,青瓷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擡起頭,目光迎上青姨銳利如鷹的視線,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青姨,您應該清楚,從他們買通實習生洩露機密,還給我下毒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商業競争這麽簡單了。” “這是生死局,人家都想要我的命了,我若還留着後患,才是真正的愚蠢。” 青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她将虎刺梅枝抛向空中,花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落入黃銅花器。 “好!”她突然大笑出聲,笑聲震得花房裏的玻璃都微微顫動,“不愧是能讓陸沉舟甘願脫離暗鋒的人,夠狠、夠果斷!” 她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關瑤的肩膀,“我在這世上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最煩的就是那些猶猶豫豫、拖泥帶水的人。要戰,便戰個痛快!” 關瑤感受着肩頭傳來的力量,這簡單的動作裏,蘊含着青姨半生征戰的豪邁。 “既然如此,”青姨轉身走到窗邊,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現的城市輪廓,聲音裏帶着一絲危險的笑意,“這事兒我來安排。我做東,約上吳家的人,一周之後,境外見。” 她轉過身時,銀發在陽光下閃爍,眼神卻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吳家那些人,在國内靠着人脈和關系,總有些束手束腳。但到了境外,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青姨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那裏沒有規則,沒有束縛,隻有弱肉強食。正好讓他們知道,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關瑤心中一震,她忽然明白爲什麽青姨在安保界威名赫赫,卻又如此神秘——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那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較量,或許才是暗鋒真正的底牌。 “青姨,他們肯定知道您的實力,還會同意和我們在境外見面嗎?” 青姨卻很肯定:“隻要我發話,他們不敢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