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珩走出靜安寺,雙手捧着那隻玻璃瓶,就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老闆,現在要去哪裏?”
馬克低聲詢問,目光短暫地掠過那個玻璃瓶,又迅速移開。
從昨夜登機到現在,時珩始終捧着這個玻璃瓶。
“京城那邊怎麽樣了?”時珩開口。
馬克立刻彙報:“您父親在處理婚禮的後續,谷家村的十三位老人已經醒了,沒有大礙,堅持要回去,雷諾安排人今天送他們。”
“另外……雷諾跟您父親要了萊恩,說是要‘算舊賬’。”
時珩沉默片刻才道:“去翡翠灣。”
他還沒準備好回去面對京城。
或者說,還沒準備好面對一個沒有谷悠然的京城。
車子駛入小區,時珩捧着玻璃瓶下車,站在那棟熟悉的公寓樓下。
他擡頭望着那個熟悉的窗戶,深吸一口氣才邁步走進電梯。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将玻璃瓶輕輕放在茶幾上。
“悠寶,我回來了……”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他緩緩走進客廳,手指撫過布藝沙發,那是谷悠然最喜歡窩着看書的地方。
房間裏面的每個角落,都有她曾經住過的痕迹。
走進書房,他的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台筆記本電腦上,那是谷悠然專用的。
他猶豫一下,還是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按下開機鍵,屏幕亮起,跳出密碼輸入框。
第一次輸入谷悠然的生日。
屏幕顯示密碼錯誤。
第二次輸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還是錯誤。
他嘗試輸入自己的生日。
竟然解鎖了。
他一怔,沒想到谷悠然會用他的生日做密碼。
桌面壁紙是他熟睡時的照片,連睫毛都清晰可見。
電腦界面上,隻有兩個文件夾。
他點開那個名爲 【我的最愛】 的文件夾。
裏面竟然有三百多張照片。
每一張的主角都是他。
他吃飯時微微蹙眉的側臉,沙發上蜷着長腿熟睡的模樣,站在落地窗前時被夕陽拉長的背影……
全是偷拍的角度,有些甚至模糊失焦,像是她慌忙間按下的快門。
時珩喉嚨發緊,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三百多個瞬間。
也是,三百多次她悄悄凝望他的證據。
“原來……” 他的聲音啞在喉嚨裏,“你偷藏了這麽多我的照片。”
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照片裏的自己,嘴角剛揚起,心髒卻突然被酸澀攥緊。
他點開另一個名爲【阿珩的生日禮物】的文件夾。
屏幕上的音頻文件整齊排列,像一條穿越時光的隧道。
文件的名字是:一歲禮物,兩歲禮物……直到二十九歲禮物。
時珩的指尖劇烈顫抖,最終點開其中一個文件。
谷悠然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清澈得像是清晨的露珠:
“你睡着的樣子像隻貓,睫毛在顫,呼吸很輕……”
簡單的吉他伴奏像夏夜的微風,溫柔地拂過耳畔。
他又點開另一個文件。
前奏如驚雷炸響,電吉他嘶吼着,她的聲音變得熾熱而張揚:
“我要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原來,這二十九個文件,是她爲他精心準備的二十九首歌。
從搖滾的熾烈到民謠的溫柔,從爵士的慵懶到古典的優雅……
她用二十九種音樂語言,訴說着同一個主體。
她愛他,深深的愛。
而最後一首【三十歲禮物(未完成)】,創建日期顯示是兩個月前。
時珩的呼吸凝滞了,顫抖着手點開最後一個文檔,裏面寫着:
【阿珩:
從我們領證那天起,我就在偷偷做一件很浪漫的事。
爲你補上過去29年的生日禮物。
1歲的你,一定是個軟乎乎的小團子,所以我寫了首搖籃曲,想象着哄你入睡的樣子;
7歲的你,應該是個愛鬧騰的小男孩,我譜了首歡快的童謠,陪你一起調皮;
18歲的你,定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我創作了首熱血的歌,陪你去闖世界……
一年一首,我把沒遇見你的歲月,都譜成旋律。
等到你30歲生日那天,這張完整的專輯就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30首歌,30個年輪,我要把錯過的時光都補給你。
這樣,在你人生的每一個刻度裏,都有我的身影。
——永遠愛你的悠寶。】
時珩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他死死抓着鼠标,整個人都在發抖。
“悠寶……悠寶……”
他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聲音都啞了,“你怎麽能……就這樣消失了……”
他整個人伏在書桌上,肩膀劇烈抽動,發出困獸般的嗚咽。
電腦屏幕上,谷悠然爲他準備的生日歌永遠停在第二十九首。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直起身,用掌心抹去臉上的淚痕。
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擊中了他。
原來在這場感情裏,他一直都錯了。
他總以爲自己愛得更深,付出更多。
可眼前這二十九首歌,每一首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打醒了他。
“悠寶……”他聲音發顫,“你竟然……愛我到這種地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闆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不能再逃避了。
既然谷悠然能用生命愛他,他就能用餘生等她。
一年也好,十年也罷,就算等到下輩子,他也要把她等回來。
……
時珩在返回京城前,專程來到雲城第一醫院。
他站在八樓的走廊上,這裏是心外二科,谷悠然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靜靜地停留半小時後,他轉身走向電梯間。
電梯門打開,裏面站着兩個女人。
正是蘇念念和她的母親陳芳。
時珩走進電梯,按下關門鍵。
陳芳此刻正激動地握着女兒的手,“念念,你終于可以出院回家了!你知道嗎?我和你爸這段時間吃不下睡不着的。”
“媽媽,對不起。”
蘇念念溫柔地說:“這次車禍讓我想明白很多事,我以後一定好好聽你和爸的話,再也不任性了。”
陳芳紅着眼眶,撫摸女兒的臉頰,“傻孩子,說什麽對不起……回家媽媽給你炖雞湯,把身子養好。”
電梯在六樓停下,湧進來一群人。
原本寬敞的電梯頓時擁擠起來。
時珩被擠得往後退了兩步,不小心碰到身後的蘇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