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太醫院時,行宮裏看守禦藥房的人她都不熟悉。
裏面的太監瞧見,連忙恭敬的擡手行禮,“奴才見過妧嫔娘娘。”
雲漾開口說,“祢太醫給我們家娘娘開了藥,眼下祢太醫正忙着給娴妃娘娘醫治,我們家娘娘得了空便親自過來取了,勞煩公公指個路,祢太醫的位置在哪?”
溫雲眠贊賞的看了眼雲漾,初來行宮,自然是得客氣點,否則明裏暗裏都會樹敵。
太監一聽,倒也不阻撓,笑着側身,“是,娘娘請随奴才過來。”
溫雲眠挑眉,這麽容易就引她進去嗎?
不過溫雲眠不動聲色,跟着走了進去。
祢玉珩的位置在中間,靠着窗戶。
溫雲眠到後,雲漾就對小太監說,“好了,你先退下吧。”
太監應了一聲,“是。”
這會天色晚,這會禦藥房裏人不多,雲漾和雲翡替溫雲眠遮擋了些,溫雲眠立馬去翻找祢玉珩寫過的藥案。
很快,溫雲眠就翻出了一個很是整潔的藥案冊子。
她快速翻看。
好在她會一點醫術,雖隻懂些皮毛,卻能看明白上面每一味藥材。
藥案是由内務府管着的,太醫們用什麽藥,取什麽藥,都必須字字記下。
不過隻有藥材名字,并非藥方,所以有些太醫即便害人,也不會畏懼在這上面記下的藥材。
因爲每種藥材也都并非隻有一種用途。
溫雲眠仔細去看,發現也都是很尋常不過的藥。
難道是她想錯了?
沒有人在她的心腹太醫藥案上動手腳?
就在溫雲眠蹙眉沉思時,雲翡忽然說,“娘娘,您不如仔細看看這兩日的藥案有沒有人多添什麽藥材,這要是有人動手,一定就在這兩日。”
雲翡的話突然點醒溫雲眠,但是溫雲眠并未從後看,而是從頭開始,仔細檢查。
若有人動手腳,或許會從前面某一處空隙大的地方添加上去。
祢玉珩的字她很了解,畢竟前世跟了她一輩子的人。
溫雲眠盡量冷靜下來,仔細排查。
突然,她看向中間一味藥材。
這個字迹顔色更重。
雲漾也一直在盯着看,瞧見這兩個字,她眼中露出驚喜,“娘娘,這個尾松草不對,筆墨顔色太深,和後面的字迹顔色反倒一樣,應該是剛添進去的。”
溫雲眠心裏的欣喜還沒升起,便頓時沉了下去。
這不對。
根據前世對祢玉珩的了解,他寫尾字的時候,不喜歡扯出最後一筆的勾。
這整個藥案明顯是在模仿祢玉珩的字迹,而且模仿的很成功,卻唯獨不知道祢玉珩自己的癖好。
溫雲眠瞳仁微動,她立馬就将藥案合上。
她聲音不大不小的說,“果然有人在藥案上動手腳了,咱們快走,把這個藥案也得帶走銷毀。”
雲漾和雲翡愣了下,看到小主忽然變了副神色,兩人也不敢多說什麽,趕緊應了一聲就跟着溫雲眠走了出去。
踏出禦藥房時,溫雲眠很明顯是松了一口氣,她揚聲說,“還好本宮聰明,發現了這藥案上的不對勁,本宮倒要看看,毀了這藥案,那些要害本宮的人如何得逞。”
雲翡眼珠子滴溜一轉,小主這是怎麽了?
等溫雲眠離開,果然有個黑色的身影迅速從竹林那邊溜走了。
溫雲眠餘光注意到了那個身影,幽幽勾唇。
等走得遠了些,雲漾才趕緊問,“小主,咱們既然發現了藥案的問題,就該偷偷的把藥案上被人加上去的字想辦法改了才是,您爲何還要把藥案拿走?這不是打草驚蛇了嗎?”
溫雲眠眼尾清冷,“就是得打草驚蛇,她們才肯放心。”
看到雲漾和雲翡沒能明白,溫雲眠一邊走一邊同她們說。
“本宮熟悉祢玉珩的字迹和一些寫字時的習慣,這個藥案看着确實出自祢玉珩之手,卻在細節處漏洞百出。”
“咱們過來找的這個藥案,是一早就被人謄抄的一份假藥案,故意在中間露出破綻,就是想要讓本宮覺得自己找對了,認定他們就是在這個藥案上動了手腳。”
“等本宮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這個藥案上,認爲将其拿走便能高枕無憂後,那個真正被他們動了手腳的藥案就會呈到皇上的面前了。”
溫雲眠本來還不太能确定,娴妃難産一事真的會和她扯上關系,如今看來,是十有八九了。
雲漾驚訝的瞪大眼,“小主,那那個真正的藥案……”
溫雲眠沉下眉頭,“讓明公公守在娴妃的住處外面,找機會去見祢玉珩,另外,再派人暗中搜羅真正的藥案究竟在哪。”
雲漾明白了,有人故意要利用小主的心腹太醫來作亂,就一定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見到祢玉珩,所以隻能暗中找機會了。
“奴婢記下了。”
……
鳳儀宮。
皇後喝了安胎藥,就側躺在軟榻上歇息了。
鎖春走了進來,“娘娘,咱們的人來禀告,妧嫔确實去了禦藥房。”
聽到這話,皇後悠悠的勾起嘴角,“妧嫔确實聰明,但是她一定想不到,那是本宮是故意給她織出的一張假網。”
鎖春走過來替皇後按摩肩膀,笑着說,“娘娘聽到蕭庶人最開始說的話,就料定她是要借娘娘的手去辦這件事。她一個無依無靠的人,哪裏能找得到施炎武他們。”
“娘娘給她搭了橋,還好娘娘明白她不中用,不一定能除掉妧嫔,所以提前操控全局,給娴妃喂下了難産藥,還讓人篡改了妧嫔心腹太醫的藥案。”
“等娴妃醒過來,從太醫口中得知她難産大出血皆源于中了毒,再順藤摸瓜的一查,咱們的人順勢把篡改過的真藥案拿出來,娴妃必然斷定是溫雲眠謀害的她。”
“到時候,娘娘就可以看她們鹬蚌相争了。”
皇後輕笑,“本宮懷着孩子,自然沒功夫管後宮的事,讓她們鬥個你死我活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提起大皇子,皇後不由得歎氣,“不過本宮倒是意外,舒嫔派去的刀疤男竟然沒有殺了大皇子,而是給她喂了藥,這不是故意留下破綻嗎?”
鎖春也覺得意外,“難道是蕭庶人?”
“不會,她隻知道舒嫔的計劃,卻沒能力收買舒嫔的人,所以給大皇子喂藥的,一定是舒嫔。”
皇後搖着扇子,“現在就等娴妃查出來線索,本宮再暗中推波助瀾,将這件事鬧到皇上跟前去了。”
“而且,皇上的人一定會查出來舒嫔調換大皇子一事,而妧嫔害娴妃難産又是另外一回事,皇上若是動怒,這兩個人就徹底廢了。本宮那時候,才算是真的坐收漁翁之利。”
鎖春笑道,“奴婢一定把藥案藏好,這次定要給妧嫔重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