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牙行。
另一名家仆牽着綁住了雙手的那狂徒在葉氏門口示衆。
看熱鬧的人圍了好幾圈,紛紛對那‘周世子’指點起來。
那狂徒雖被捆住了手腳,眼中卻盛滿了不服。
他梗着脖子在人群中環視了一圈,終于在一不起眼的角落裏看到了個穿着黑袍的家丁。
他不停地眨着眼,艱難地用指尖比了個‘叉’。
那黑袍家丁心領神會。
下一秒,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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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氏牙行,内室。
徐甯給周茗貞倒了一盞茶。
傾城與子維看着滿眼疲憊的周茗貞,欲言又止。
“你們是想問我平妻的事吧?”
周茗貞淡淡地笑了笑,上揚的嘴角裏卻透着股苦澀:“那狂徒雖口不擇言,但在這件事上他說的沒錯,我的名聲早就被自己敗光了。”
她頓了頓,緩緩地潤了口茶:“我本以爲隻要我名聲壞了,便可以逃脫被指婚的命運了。卻不曾想,生在侯府的女子,無論到了何時都沒有自己擇婿的權利。”
徐甯有些詫異:“周娘子……不,萬夫人,您的意思是,以前那些嚣張跋扈的樣子都是您故意裝出來的?”
周茗貞自嘲着點點頭:“我演得還不賴吧?”
“演久了連我自己都快信了。可惜我的自作主張,不但沒有換來自己的幸福,還丢了我阿娘的顔面,連累她跟着我受苦。”
“幾月前,我被突然被指婚。就在我想着如何拒絕之時,對方卻先請了旨意退婚。”
“我阿耶因爲此事被滿朝文武恥笑,他回府後大發雷霆,要将我打死。我阿娘爲我求情,結果被連累一起關了起來,掌家之權也因此落到了郜姨娘手中。親者痛,仇者快,我難辭其咎。”
周茗貞語氣平靜,就像心死了的人,在講述别人的故事。
“這還不止,被退婚後,聖人又給我指了一門親事,便是萬侯府。”她冷笑了一下,“這次時間更短,隻一個時辰,對方便請了旨退婚。”
“我阿耶氣得直接暈了過去。”
“爲了我阿娘,已是太尉夫人的姨母,不惜親自上門去求萬老夫人。萬老夫人念在她的面子上終于答應了下來,但隻能按照平妻的标準迎我進門。”
“這太委屈你了!”傾城氣憤不已。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周茗貞眼眸低沉,眼角慢慢濕潤了起來,“我隻是心疼我阿娘還在府中因爲我受苦……”
正說着,大堂那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家仆來報,是周茗康押解着一戶上門來了,大門也被他一腳踹開。他将所有客人都趕了出去,正跋扈地坐在桌子上叫嚣。
“這個逆子!”周茗貞迅速擦幹了眼淚,“走,我這就幫你們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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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走進大堂,才知道周茗康并不是自己來的,他竟還拉來了郜姨娘撐腰。
那替身狂徒已經被松了綁,正站在周茗康身邊,面露兇光。
角落裏,萬一戶被四人按着,動彈不得。方才被驅趕的客人,此時都擠在門口看着熱鬧。
見到周茗貞,郜姨娘擰了擰袖子先發制人:“茗貞啊,真是好久不見了!你出嫁時,萬侯府不讓我們娘家人送親,這樣算來,咱們最後一見似是半年前,你給那蘇市令偷令牌被罰跪祠堂的那次了。”
她每個字都說在周茗貞的痛點上,周茗康與那狂徒也跟着得意起來。
葉傾城見狀,兩隻眼睛裏都冒着火,一心想幫周茗貞出口氣。
下一秒,少女眨巴着眼睛,扯着裙裾直接“咣铛”跪在了周茗貞身前,故意扯着嗓子大喊道:“我是此牙行的掌櫃葉傾城,小女見過萬夫人!夫人萬安!”
一旁的狂徒詫異萬分:“你這丫頭是這兒的掌櫃?”
傾城并理睬他,而是扭過頭,裝作生氣地對子維和徐甯指桑罵槐:“你們倆怎麽這般不懂事!見了侯爵夫人怎還不行禮?”
郭子維與徐甯心領神會,一齊跪在了周茗貞身前:“夫人萬安!”
門口看熱鬧的人與屋内的周家家仆也有樣學樣,紛紛跪了下去,齊齊大喊着:“見過侯爵夫人!”
葉傾城側目看向郜姨娘與周茗康三人,眼中閃着明媚的光:“世子有爵位在身尚可免禮,可這位郜氏好像隻是周府的妾吧?還有這位郎君,不知您是何官職,有無爵位?”
“你!”
郜姨娘本想反駁,可礙于門口圍了太多民衆,正眼巴巴地看着,隻好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見郜姨娘都服了軟,那狂徒也隻好跟着跪下,大快人心。
周茗貞淡然一笑:“都起來吧!”
衆人起身。
周茗貞瞧了眼周茗康,見他衣袍穿得不端不正,身上散着濃重的脂粉味和酒氣,手裏還提着個鑲了玉石的蝈蝈籠子,一整個敗家子的樣子。
“頑劣不堪!”
周茗康雖未反駁,卻也不以爲意,隻是在一旁呆呆地站着。
周茗貞見狀,指着那狂徒剛要質問,就被郜姨娘眼疾手快地厲聲打斷:“萬夫人,請三思!”
郜姨娘半帶威脅道:“此地人多口雜,萬夫人當真要在此追究侯府的家事麽?”
“就算茗康不懂事,大家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難道萬夫人還想讓周家的獨子,重蹈您的覆轍,再氣得侯爺暈過去才甘心麽?”
郜姨娘說得理直氣壯,還特意将侯爺搬了出來。
周茗貞氣得手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郜氏,正因爲我不想讓他重蹈覆轍,才出面管教!今日不教,他日必釀成大錯!”
“倒是姨娘您,私自出府阿耶可知道?還不快讓開!”
郜姨娘從未見過周茗貞如此硬氣,礙于萬侯府的面子,有些退縮。
周茗康吓得睜大了雙眼,扯着郜姨娘的手臂使勁搖晃起來:“阿娘,您可不能不管我啊!您奪了她娘的位子,她這是要拿我撒氣啊!我可啥都沒做,我若成了出氣筒,我多冤啊!”
那替身見狀也湊了上去:“郜姨娘,還有我!您可得保我啊!若我被帶走,世子的事日後可就沒人管了!”
“夠了!都閉嘴!”郜姨娘看着眼前的周茗康,無奈地翻了白眼。
她沉默了片刻,從袖子裏掏出了周家的掌印遞到周茗貞面前:“萬夫人,這個您應當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