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蟄伏，第16獨立旅終于在深夜趕到楊家行。
楊家行
其實這裏有很多種叫法，楊行、楊行鎮。
都是同一個地方，東側爲楊盛河，南側是寶山的母親河蕰藻浜（蕰藻河），北側爲揚聲河之流，西側西側一馬平川。
在沈複興的視野中，除了河流就是一條條密布的小溪、池塘。
這片平原之上還有幾十處村落，在楊盛河東側就有十幾處，每一處村落都被大量的水稻田圍住，都是豐饒的良田。
如今，距離此地僅有7公裏的吳淞鎮與寶山，時不時還有槍聲與喊殺聲。
大抵是第1軍的兄弟正在夜襲吧？
“長官，我們怎麽守？明天天亮，鬼子就要飛機偵查轟炸了，我們沒多少時間！”廖耀湘火急火燎來到他身前。
參謀長王德厚、一團長李鶴年、三團長楊守義還有張家老大都趕了過來。
此時已然過了立秋，早早便人去樓空的楊家行顯得格外凄涼，街頭巷尾沒有了流浪狗的犬吠，老槐樹下孩童的嘻嘻之聲如今隻剩下無人清掃的落葉。
衆人在街道上跟在沈複興身後，蕭瑟的秋風吹得人心中涼涼的。
“走吧，工兵連正在搭建指揮部，申城有一點好，地主家都喜歡用大青石，重是重了些，但是能挨炸。”
聽着沈複興的冷笑話，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陣地太小，部隊太多，全擠在這裏，一個小時的炮擊就能帶走所有人的性命。
穿過鎮中的小路，小鎮南側有一處雜草叢生的小花園，花園裏有一處池塘。
“走，我們去那個亭子裏坐下說，小滿，把吃的拿過來。”
沈複興招呼幾人在涼亭的石凳坐下，沈小滿很快拿過幾個油紙包，還有兩瓶行軍水壺，裏面灌滿了清酒。
“來的時候順手搞了點蘿蔔幹，熏魚，大家湊合吃點，打了這麽久，也沒機會請你們好好吃一頓。”
沈複興打開油紙包，又讓小滿拿過來幾個繳獲的罐頭。
“這清酒繳獲的時候就沒有杯子，大老爺們就對付一口吧。”
說着，他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後遞給老王。
“嘿嘿！這說出去都沒人信，你堂堂旅長，就請我們吃這個，哈哈哈哈！”
老王的笑聲随着秋風吹散，空空蕩蕩，沒有回應。
他咬了一口蘿蔔幹，就着一口清酒，然後遞給廖耀湘。
後者皺了皺眉，手上卻沒有停下，一咬牙也灌了一口，拿過小塊熏魚卻無法入口，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鶴年對着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啧啧，這酒沒勁，複興，咱們這也是越過越回去了，記得前兩年運貨去了一趟武漢，一路上吃的都比這個好。”
“舅舅你就知足吧，我今天在倉庫那兒問了，人家88師現在也是大米配蘿蔔幹，還不足量！”
衆人一陣惋惜，今天送來的幾百兩小推車的物資裏面，也幾乎全是大餅。
大米飯？
太奢侈了！
沈複興一口蘿蔔幹一口饅頭，然後他舉着饅頭：“就這些饅頭，如今都是稀罕貨，南方都是水稻，白面”
說着說着，衆人都沉默了，隻是不住傳遞着水壺。
就連廖耀湘也破例喝下第二口。
因爲，他也想家了。
好半晌，沈複興知道他必須說些什麽了。
“都吃飽了吧？小滿，拿地圖來。”
在角落往嘴裏塞着吃食的小滿立馬鼓着腮幫子，拍了拍手掏出地圖。
“先說人員分配，我們現在火炮比之前多，炮兵連升級成炮兵營，下轄一個炮兵連、一個工兵連，一個警衛排，28門迫擊炮、3門野戰炮都歸你。”
“22門擲彈筒，一團9門，二團8門，三團5門，記得集中使用效果最好。”
“新補充的1000名士兵，還是老規矩，老帶新給我帶好咯。”
說着，沈複興點名：“一團長李鶴年。”
“到！”
“一團擴編一個營，按照三營一連，配置1600人。”
“副旅長廖耀湘。”
“到！”
“還是由你暫代二團，按照标準配置兩營一連1200人，那個穿插第6連，好好培養，有大用。”
“三團長楊守義。”
“到！”
“三團也該擴編了，之前打得太兇，我就一直沒舍得讓你們繼續拼命，這次擴編至一營兩連，配置900人。”沈複興遞過去一支煙，親自給他點上：“老楊啊，之前打羅店，沒舍得讓你上，但這次大家都跑不掉。”
這标标準準的PUA，如果再搭配兩滴眼淚，就有那麽些皇叔的味道了。
楊守義一個大老粗哪見過沈複興這麽跟他講心裏話，頓時有些氣血上湧：
“長官你放心，我絕不給你丢臉！”
沈複興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始商量起作戰任務：
“這片一馬平川，如何防守日寇即将到來的攻勢，大家有什麽想法？”
衆人圍着地圖看了一會兒，老王本欲開口，卻被廖耀湘搶了先：
“長官，我們應該把部隊撒出去，以連爲單位，前出防守，從楊甯油庫到楊家行差不多5公裏，每500米設置一道防線，每2000米設置一道反擊線。”
他在地圖上不斷筆畫：“每次防守，稍加抵抗便做後撤，集結到反擊線時，再一波打回去。”
“把楊家行作爲中間樞紐，其他部隊在後面随時準備上去增援，梯次防禦，不斷來回沖擊。”
沈複興點起一支小煙，将自己的表情掩蓋。
老王剛打算開口又被人搶先，一團長李鶴年皺眉問道：“這500米1道防線，一共7道，誰在一線？誰在二線？”
“退？怎麽退？一馬平川，沒跑出幾步就必死無疑。”
“至于反擊.晚上反擊還是白天？”
“如果是晚上反擊，白天敵人隻進攻2000米？你規定的？”
說完，李鶴年發覺廖耀湘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立馬挽救：“别看我們打下了羅店，可還有很多士兵沒見血，平原上不能這麽打。”
老王立馬打圓場，剛才廖耀湘的話他都記了下來：
“其實，廖副旅長的戰術還是很有效的，但我們應該稍微利用一下地勢。”
哦？！
衆人齊齊看向這個專門負責收尾協調各團的參謀長，不知道他有什麽高見。
但老王的眼神卻直直看向沈複興，似乎别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