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拉攏,消滅……
協議的三選一,來的很是及時。
“我去,看看。”
司茸好奇的擡手,揉了揉陳牧舟頭頂的黃毛,便起身套上研究員外套,轉身欲走。
“茸茸,等一下……”
陳牧舟拉住司茸,将她攬入懷中,附耳囑咐了幾句。
“嗯,等我。”
司茸聽話的點了點頭,兩人随即回到晨曦号穹頂,又由艦娘将司茸送下了船。
司茸離開後,陳牧舟坐上自己的沙發寶座,擡手在穹頂上開辟出一個新窗口。
随着茸系傳感器并入,往生号的船塢畫面呈現在窗口之中。
司茸很快來到船塢之下,她調出司主終端,操作了幾個嵌合指令,往生号表面産生了漣漪般的變化,
在船殼的湧動中,一枚枚小天梭逐漸浮現,并透船而出,迅速飛到司茸身前,組成了一枚大天梭。
司茸縱身一躍,上了大天梭,便極速飛走,
于此同時,窗口畫面一閃,同步切換到了司茸身下的大天梭上:
盡管陳牧舟想陪着司茸一起,但他已經完成了死遁,不再适合抛頭露面,
司茸習慣的大艦和小艇也用不得,還是返璞歸真,用回之前的敞篷大天梭,
有它在,可戰可逃,給她的安全加了一層保障。
秋風漸涼,衣衫單薄的司茸很快便被吹紅了臉,但她速度不減,如離弦之箭般,往南飛出了茸環境,飛過了地衣池子,進入了方方正正的鉻環境。
鉻環境以南,就是白茫茫的朊環境,骨骸無風自舞,看起來竟像某種彌漫着的雪景,正沖刷着兩者交界處的一排成型的鉻柱。
司茸停下大天梭,幾枚小天梭分裂出來,擺出浮遊炮的陣勢,幾道雷弧從梭尖冒出,它們穿過鉻柱,激發出一片共鳴後,以更駭人的威勢刺入卷舞的骨骸,
頃刻間,白日閃電,棱光激蕩,光影在司茸白皙的小臉上明明滅滅,而那些白色骸骨就像被電蚊拍擊落的飛蚋,冒着焦煙紛紛墜地。
[孢子風……]
司茸正要激發茸系後手,殘餘的骸骨退回了白慘慘的朊環境,并在半空中組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人臉與大天梭平齊,雙方像在各自環境中對峙。
[司茸,你需要‘輻合作用’麽?]
人臉問。
[……我有。]
司茸搖頭止住電弧。
[我這個不太一樣,它來自某種滅絕的古菌,是多細胞體……]
[它和你有的,不是一回事,我認爲你需要它。]
人臉解釋道。
[……]
“!!”
司茸身形一滞,
穹頂下的陳牧舟也在同一時間,驚得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前腳司茸剛得到‘補全自己’的預言提示,協議立馬就跳了出來,這也太‘不經意間’了……
陳牧舟隻覺得細思極恐。
反過來說,設施預測到了協議要跳出來搞這一出,這才給出了預言。
無論是不是因果倒置,這兩個事件之間,明顯是強關聯信息。
而‘輻合作用’,又稱‘輻射合成作用’,是隻存在于真菌中的一種能量獲取方式。
它和‘光合作用’類似,隻不過能量來源爲高能射線、粒子輻射等。
鈾礦、核放射水等,會滋生這類真菌,但它的吸收效率極其低下,和光合作用完全不一個檔次。
在天記‘3007’的記錄中,高分子研究中心爲了促成‘奧夏協議’,對其展開過相應的優化研究:
存放司茸機器人媽媽的那條廊道中,有數個實驗室在研究菌類在極端環境中的生存能力,其中,便有強輻射環境。
而在研究人員們得知奧夏協議被廢止,不甘抱怨時,曾提到過,
研究員們發現的某種氣生菌,是目前最有可能在宇宙空間中生存的菌類,但因爲項目廢止,課題組一位劉姓教授甚至被氣出了腦溢血……
研究沒有成功,該氣生菌對司茸來說,仍舊是雞肋。
“這會是茸茸的缺失嗎?”
陳牧舟皺起眉頭。
他相信司茸,司茸說她沒有缺失,那便沒有缺失。
前提是……藍星現有的真菌門類。
如果涉及數億年前,早已滅絕的古真菌,那就不好說了。
[有什麽,不一樣?]
果不其然,司茸和他想一塊去了。
[它是一種黑色的簇狀輻射合成菌,來自一個失落的真菌譜系,它會讓你成爲‘生産者’。]
協議應道。
“我勒個果然!”
陳牧舟再次确認了預言的含金量,‘補全自己’,是讓司茸一躍成爲‘生産者’?
這顯然就是司茸的缺失了。
想到‘預言’在司茸心目中的優先級,陳牧舟警惕起來。
她勢必是要補全自己的,而窗口上,她的眉眼間也明顯的露出了意動之色。
[司茸,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協議适時開口。
[你要,什麽?]
司茸問。
[我不要什麽。]
[隻是順手幫個忙罷了。]
協議道。
[爲什麽?]
司茸蹙眉,并不相信協議的說辭。
[繁盛界的認知體越來越少了,我想我們可以消除誤會,交個朋友。]
協議說着,一朵酷似銀耳,卻通體漆黑的菌類,從人臉上飄出,穩穩落在大天梭上。
“一枚權柄?!!”
陳牧舟驚愕的張大了嘴巴,直接好家夥:
他還想協議打算用什麽辦法‘補全’真菌系,沒想到她直接拿出一枚權柄來!
[……]
司茸眸光一亮,卻沒有碰觸那枚權柄,隻是盯着協議的人臉,等待對方的下文。
[别擔心,我沒有動什麽手腳,你是茸系之主,自然能查驗出來……]
協議說罷,人臉散落如雨,回到了朊環境中,骨骸的舞動歸于沉寂。
“……”
陳牧舟愣是沒看懂協議這是什麽操作。
行必因,然必果,協議顯然不會突然轉性,變得跟司霧一樣‘率性而爲’。
見司茸開始返程,他回到沙發上,一邊複盤,一邊頭腦風暴。
“不對勁,這很不對勁……”
陳牧舟瘋狂的抓了抓頭發,神情卻逐漸恢複平靜,目光也亮了起來。
協議的話不可信,但表象之下的本質是靠譜的,他很快确定了一個事實——協議的三選一出結果了,還是他樂于見到的那種結果:
事實上,他預設的‘三選一’,隻是表象,選擇并不重要,因爲這三個選項基于的是協議的自信,是她對自己力量的認知。
後者才是‘裏子’。
協議今天來這一遭,不管目的如何,裏子的态度已經很清晰了:
她明明可以雷霆一擊,但卻動起了腦子,這本身就是不夠自信的表現。
“看來,我可以安心搞些事情了……”
陳牧舟要确定的,就是這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