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年大着肚子懷的孩子，也是你的哥哥，可惜沒養活，他夭折了，就埋在當年的亂墳崗，那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啊……”

說到這裏的何玉芳，眼淚根本止不住。

她嫁到張家的時候，其實開始一直懷不上，村裏人有些說閑話的，說她不能生。

可後來等她懷上了，偏偏趙家村因爲地理位置的原因。

雖然當時解放了，但這邊還在鬧匪患。

當時她挺着大肚子，實在沒地方跑，也不敢像别人那樣往深山老林子跑。

最後也不顧什麽忌諱和害怕，偷偷的藏在亂墳崗那邊，隻盼着孩子能平安落地。

後來她生了，生的是個男孩，但是孩子很瘦弱，沒多久就不在了，她哭得無比傷心。

那就想着給孩子，找一個好的安身之地。

好巧不巧，當她痛苦埋孩子的時候，卻碰到一個女人也是奄奄一息。

而在她的身邊，也有一個孩子，看着比自己的孩子要大一些，衣着單薄，凍的小臉通紅，小嘴巴無力的一張一合，眼看着也是一副随時要斷氣的模樣。

當時的何玉芳沒了孩子，正是傷心欲絕的時候，張元順看着孩子可憐，準備和那女人商量着，看能不能先把孩子救活。

卻發現那女人，已經暈過去了，應該是餓的。

當時無奈之下，他們先把孩子抱了回去，打算喂點米糊糊，再送點東西，來喂這個女人。

等他們把這孩子抱回去，熬了點米糊喂給了孩子，又帶了一些水，打算來救這個女人。

卻發現這個女人，已經斷氣了。

何玉芳和張元順兩人内疚不已，猜測着是不是抱了孩子，讓這女人沒有了牽挂。

如果當時要是手裏有點水或者食物，馬上喂下去，也許這女人就不會死。

他們的動作太慢了，爲這事兒兩人差點吵了起來，他們畢竟也是善良的人，心裏非常愧疚。

事已至此，他們張羅着給這個女人，挖一個墳地，讓她好好安息吧，畢竟也是張建國的母親。

他們在埋這個女人的時候，何玉芳動手摸了一下這女人的衣服口袋，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

萬一身上留有一些東西，也能給張建國留下一些念想或者線索。

可何玉芳在搜屍體衣服的時候，卻被趙誠撞見了，說他們謀财害命？

把當時的張元順氣的不行，說隻是看這女人可憐，不忍心讓她暴食荒野，順手給埋了。

他們還帶着水和米糊糊，本來是想救人的，但現在人也不在了，隻是求個心安。

當時張元順和何玉芳，把自己的衣兜都翻過來，讓趙誠實看得清楚明白，表明他們并沒有拿這個死去的女人的一針一線。

張元順和何玉芳自證清白後，當時那趙誠則表示是自己看錯了，還當着何玉芳的面發誓，說是自己誤會他們，今天的事也絕對不會說出去。

最後是趙誠和張元順，一起把這女人埋了，爲了以後好辨認，他們還特意找了一棵四季青種下。

這也是何玉芳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他們夫妻回去後看到孩子，表示以後這就是他們的兒子，隻要他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畢竟何玉芳當初大着肚子的事情，村裏人很多都知道，而她兒子夭折的事情，并沒有人知道。

而且在他們的孩子夭折後，卻又撿到一個孩子，這對于何玉芳和張元順來說，覺得就像是老天爺，又賜給他們一個孩子，所以兩人也發誓，以後把張建國當成親生的。

何玉芳的話聲音并不大，但是落到張建國的耳朵裏，卻如同驚濤駭浪。

讓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不是父母親生的？

現在，張建國都可以推斷出來，趙誠爲什麽要置他們于死地。

那是因爲他用自己的兒子，替換了他的人生，爲了怕真相暴露，自然是要對他們下死手。

因爲隻有死人，才會嚴守秘密。

“媽，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性，你當初抱孩子的時候，被趙誠看到了？”

“這應該不會吧，我們沒有在那裏住太久，辦完這事後，都悄悄的走了，我們以爲誰都不知道。”

何玉芳苦笑一聲，他們一直以爲，張建國的身世沒有一個人知道，畢竟當時真的沒人。

但是後來，張建國幾次問到這事，并且還向何玉芳說起自己的一些推斷，才讓何玉芳心裏犯了嘀咕。

因爲心裏有事兒，一直壓力大，再考慮着要不要告訴兒子真相，又擔心兒子會放棄他們，埋怨他們。

所以長期以來，何玉芳身體就垮了，她也是眼看着身體不行了，覺得還是要把真相告訴張建國。

至于張建國願不願意認他們，給不給他們養老，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人都要死了，想那麽多幹嘛？

“對不起建國，是媽對不起你，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把你當成了親生兒子，你除了不是我生的，一把屎一把尿還是我慢慢把你熬大的……”

何玉芳此時哭的搖搖晃晃，已經沒有太多的力氣支撐着自己。

“媽，你别說了，我不會丢下你的，養恩大于生恩，以後記住有啥事兒，不要埋在心裏，一定要跟我講……”

此時張建國聲音也有些嗚咽，前世今生母親過得并不好，上輩子她到死都沒說出這些。

沒想到這輩子，還是有所改變，至于父母的顧忌，其實他心裏明白。

這一代經曆過戰亂的老人，他們的思想有些頑固，最看重的就是養兒防老。

母親心裏害怕，她怕被人戳脊梁骨，她怕沒人給他養老，也怕被村裏人罵絕戶。

張建國伸手抱緊了何玉芳，他才發現原本一直的依靠，居然那麽瘦弱。

此時的何玉芳，不足八九十斤，已經瘦的像幹柴，風一吹就要倒的那種。

也許張建國的話有偌大的魔力，讓何玉芳終于安靜下來，心底隻有濃濃的慚愧。

她表示都怪自己自私。

“建國，你以後去找你的親爹吧，雖然沒有什麽信物，但是你當初穿的衣服我一直都留着，血濃如水，人家肯定會認你的，隻是我也糊塗，不知道你父母姓什麽……”

何玉芳此時有些不好意思，對于她一個農村的婦女來說，她不懂的東西太多了，他能做的就是鼓勵張建國，去尋找他的身世。

畢竟當初，也有些奇怪的地方，他的母親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