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裏說得明白,上面下來了新政策,要搞家庭聯産承包,村裏的田地要全部分田到戶,按戶口本上的人頭和家裏的勞力數分配。
後山的山林、村邊的水塘、荒坡,也都要承包給村民個人,一簽就是幾十年的合同,讓在外的村裏人務必趕回去,要确權登記、簽字确認,晚了就趕不上分地了。
張建國捏着信紙,眉頭輕輕挑了挑。
他在江城做生意,早聽人說過徽州那邊搞分田到戶的事,隻是沒想到政策傳得這麽快,這麽快就落到了自己老家趙家村。
還沒等張建國把信看完,何玉芳急着補充道:
“你爸說村裏這幾天都炸鍋了,天天大隊部都擠滿了人,說這次分地是闆上釘釘的事,就這幾天就要定下來。
不光是口糧田,那些荒山荒坡、水塘林子,誰先報名誰先挑,晚一步好地方就被别人搶光了!
我跟你說建國,這地可是咱們農民的根,你必須回去一趟,咱們家戶口本上好幾口人呢,可不能吃了這個虧!”
張建國沒應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信紙的邊緣,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想起了一件事:自家老宅底下的那個暗河溶洞。
這些年他忙着在城裏打拼,都有一點把這事忘了,現在一聽要分田到戶、承包荒坡,這事一下子就清晰地冒了出來。
那可是自己發家的根本,一定不能含糊啊!
自家老宅的宅基地,要是這次能分到自己手裏,再把承包權拿下來,那底下的溶洞就完完全全歸自己管了。
“媽,您别着急。”張建國回過神,把信紙折好揣進兜裏,語氣定了下來,“我這就安排手頭的事,咱們明天一早就回趙家村。”
何玉芳一聽這話,懸着的心終于落了地,嘴裏還在念叨:
“就是得趕緊去,晚了好地都被趙家那幫人挑走了,咱們可不能讓他們占了便宜。”
張建國沒接話,轉身進了倉庫,先跟工頭交代完剩下的裝修細節,又找了個公用電話亭,先給許友慶打了個電話。
“友慶,我明天要回趟趙家村,老家分田到戶的事,得回去處理幾天。”
他靠在電話亭的鐵皮上,語氣沉穩。
“店裏和新倉庫的事就全交給你和劉強了,工人那邊盯緊點,别出什麽岔子。還有王專員那邊,要是有那個陳爺的消息,或者縱火案有什麽進展,你第一時間給我聯系。”
“張哥,你放心回去吧。”電話那頭的許友慶應得幹脆,“我孤身一人,我就不回去了,愛怎麽分就怎麽分,你回去也别太上火,有事随時招呼我。”
挂了許友慶的電話,他又給王專員撥了個電話,說了自己要回趟老家的事,王專員也應了下來,說這邊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聯系他,讓他安心回去處理家事。
事情交代妥當,張建國才帶着何玉芳回了住處,連夜收拾了要帶回村裏的東西,心裏已經盤算起了回村之後的事。
而另一邊,幾十公裏外的趙家村村口,一輛突突突冒黑煙的拖拉機,正哐當哐當地停在了泥地裏。
車鬥裏堆滿了破破爛爛的家當,鍋碗瓢盆、被褥櫃子擠得滿滿當當,還沾了不少路上濺的泥點。
趙元軍扶着拖拉機的欄杆,從車鬥裏跳下來,腳踩在濕滑的泥地裏,差點滑了一跤。
他站穩身子,皺着眉拍掉身上的灰,一張臉黑得像鍋底,滿是揮之不去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