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爲這話一出,大夥肯定當場就炸了,沒想到幾個人聽完,隻是互相看了看,臉上半點怒色都沒有。
領頭的王大柱抽了口煙,笑了笑拍了拍趙傑的肩膀:“傑子,這話你從哪聽來的?别是聽了什麽風言風語,自己瞎琢磨的吧?”
趙傑一下子急了:
“我這是千真萬确的消息!那可是後山的好地,憑什麽他張建國一個人占了?你們就一點都不生氣?”
另一個漢子也跟着搭話:
“傑子,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那後山全是荒坡雜木林,除了石頭就是溝,前兩年村裏喊開荒,喊了三年都沒人願意去,現在人家建國願意承包,還給村裏足額交承包費,有啥不好的?”
還有人補了句:“就是,黃三村長當政這幾年,哪件事不是明明白白的?前年分救濟糧,他親侄子家裏揭不開鍋,都沒多拿一勺,還能在分地這麽大的事上徇私?”
幾人說完,又轉回頭繼續聊起了地的等級,沒人再搭理趙傑,把他晾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裏咯噔一下,隻覺得哪裏都不對勁。
另一邊,趙元康走得穩,專找村裏的老戶和帶娃的婦人唠嗑。
這些人最是在意分地的公平,也是最容易被說動的。
他湊到村西頭的曬谷場,幾個婦人正坐在石碾子上納鞋底,嘴裏也聊着分地的事,他就裝作路過,重重歎了口氣說:
“嫂子們還在這愁分地呢?愁也沒用,再好的地,也架不住有人走後門啊。”
婦人們果然擡頭問他咋回事,趙元康就把謠言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還補了句:
“你們想想,張建國有錢有勢,跟黃三又是過命的交情,倆人私下一合計,好地早就被挑完了,咱們能抓到的,還不都是些沒人要的薄地?”
沒想到話音剛落,坐在最前面的張桂蘭就笑了,她男人正跟着張建國在江城的百貨公司幹活,每個月往家裏寄的錢,比種地一年掙得都多。
“元康哥,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建國要是真想要那片地,還用得着偷偷摸摸走後門?”
旁邊的李嬸也跟着點頭:
“就是,前兩年村裏修土路,要不是建國自己掏了大半的錢,咱們現在出門還得踩一腳泥。村裏多少小夥子,都是跟着他去城裏才掙上了錢,誰家有個難處,他從來沒含糊過。就算真給他分塊好地,那也是人家應得的,我們沒半點意見。”
上了年紀的陳奶奶慢悠悠地補了句:“建國,對咱們有恩,咱們不能忘本。黃三這娃當村長,做事向來公道,我們都信得過。”
趙元康站在原地,被幾句話怼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隻能讪讪地笑了笑,找了個借口灰溜溜地走了。
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在老槐樹下碰了頭,都是一臉的灰頭土臉,剛才的意氣風發半點都沒剩下。
趙傑一屁股坐在石頭上,狠狠把手裏的煙蒂砸在地上,罵罵咧咧地說: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這些人都被張建國灌了迷魂湯了?我把話說得那麽明白,他們居然一點都不生氣,還反過來幫着黃三說話!”
趙元康也皺着眉,一屁股坐在他旁邊,重重歎了口氣:
“我這邊也一樣,跑了六七家,沒有一家接話的。要麽笑着不吭聲,要麽直接說信得過黃三,說張建國是咱們村的恩人,就算給他分好地也心甘情願。我剛才還聽見有人說,這話肯定是有人故意挑撥,他們才不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