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僅将她棄之不顧，還對她苛刻至極，非得讓她門門功課滿分，争那年級前列的虛名，卻從沒打算将她接入家門，給予一絲一毫的父愛與母愛。直到高中，才勉強将她接回，可迎接她的不是溫暖，而是無盡的壓榨、壓抑與偏心。這孩子，打小就在這樣的環境下掙紮求生，自然而然養成了一張利嘴，言語間或許尖銳刻薄，但她的心，其實并不壞。
“你若鐵了心要跟她分，我也不會攔你。我隻是擔心，你這離婚的念頭，會不會是因着什麽誤會？她要是說了些不中聽的話，那八成不是她的本意，不過是自我保護罷了。我也不指望你能立馬原諒她，但希望你能多擔待些，慢慢引導她。”
我微微擡眼，臉色緊繃如弦。
老爺子曾跟我聊過姜雨薇不少趣事，可從沒像今日這般，沉重地提及她兒時的苦難。
難怪我總覺得姜雨薇跟她爸媽之間，總是隔着一層，偶爾裝出來的母慈女孝，看着都别扭，跟姜亦辰的關系也是平平淡淡。
家裏倆孩子，一個由爺爺拉扯大，偏心問題自然難免。一旦公平的天平傾斜，家庭矛盾也就一觸即發。
姜雨薇那火爆脾氣，想來也是這麽被逼出來的，跟我這一身臭脾氣如出一轍。
“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和姜雨薇，純粹是過不下去了，沒有誤會，也沒有别的什麽。她是個好女人，我見過最優秀的，脾氣也不賴。遇到想守護的人，再硬的刺也會變軟。您就别太操心了。”
我曾親眼見過姜雨薇對陳熠然溫柔以待的樣子，要是他倆真成了，她那一身的刺，遲早得被磨平。
她啊，适合被白月光那樣的溫柔救贖，而不是跟我這種同類，互相折磨，彼此憎恨。
姜老爺子盯着我，那雙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心思，大概是知道木已成舟，挽回無望，隻好長歎一口氣，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明白了，好孩子。你去把雨薇叫進來吧。”
我深吸兩口氣，穩了穩心神，起身開門而出。門外，李秘書跟一尊門神似的杵着，姜雨薇則悠哉地坐在椅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側臉望向我，淡淡問了句：“談完了？”
李秘書也直勾勾地盯着我，我點了點頭，轉向姜雨薇：“進來吧，爺爺有話跟你說。”
姜雨薇眼眸輕轉，随即起身，跟着我進了屋。
老爺子自個兒坐直了身子，灌了兩口水，目光落在從小寵到大的孫女身上，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看得出來，他現在對姜雨薇那是一肚子的不滿。
“你們離婚的事兒，我剛跟葉湫聊過了。我對你們離婚沒意見，也不會插手，要離就麻溜點，别拖拖拉拉的，耽誤了我們葉湫找下家。實在不行，我就認他當幹兒子。”
我一聽，瞳孔猛地一縮，震驚地看向姜老爺子：“爺爺……”
我本來還琢磨着爺爺會怎麽幫我，是幫我争取點财産還是怎麽着，沒想到他直接給我整了個這麽大的名分。
要是真成了爺爺的幹兒子，那姜雨薇以後見了我都得叫叔叔，這撐腰可真是撐到天上去了。
姜雨薇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拉了下來，語氣冷得能凍死人：“不行。”
姜老爺子冷哼一聲：“怎麽不行？我看中的是葉湫，又不是孫女婿。你沒本事留住葉湫當老公，我有本事讓他當我兒子，有啥不行的？”
姜雨薇一臉臭相，眼底陰雲密布：“我說不行就不行，他怎麽能成我長輩？”
“名義上的，入不了姜家戶口本，不過……”姜老爺子琢磨了下，又看向我，“好像也不是沒辦法，葉湫，你要不要改個姓，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姜雨薇就激烈反對，語氣那叫一個淩厲：“我說了不行就不行，想入戶口本更是想都别想，老頭，你别惹我！”
我頭皮一陣發麻，還真是小看了姜老爺子對我的偏愛。
不過我心裏那叫一個美，有爺爺真好，我由衷地對着姜老爺子笑了笑：“爺爺，我知道您的好意。不用進戶口本，也不管是不是幹兒子，離婚後，我會常回來看您的。”
姜老爺子斜睨着姜雨薇那張陰雲密布的臉，哼道：“惹你怎麽了？沒大沒小的，再這樣别怪我打你。他怎麽就不能是你叔叔了？你還想複婚呢？”
我也忍不住朝姜雨薇看去。
複婚？她壓根兒就沒往那方面想過，現在估計滿心都是陳熠然呢。
至于當她長輩這事兒，又不是讓她認爹，至于這麽糾結嗎？
姜雨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咬牙切齒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老頭冷哼一聲：“你就是想複婚，也得看看人家願不願意。我敢打包票，隻要你離了，這輩子就别想再和葉湫有夫妻緣分了。你也不瞧瞧自己，哪兒配得上這麽好的孩子，滾一邊兒去！”
說完，小老頭又跟變臉似的，笑眯眯地看向我：“葉湫啊，入戶口這事兒确實有點難辦，但幹兒子是跑不了的。隻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沒人能攔着。”
“雖說我和你爺爺是朋友，但當他一輩子的朋友，臨死前當回他小輩，感覺也挺不錯的。就這麽定了，你們現在就去領證，回來你就是我幹兒子了！”
小老頭剛才還力挺姜雨薇，好話說盡，現在給我撐腰，也是句句戳心窩子，把姜雨薇氣得臉色跟鍋底似的。
姜老爺子剛做完手術沒多久，跟我們說完這些，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我和姜雨薇走出病房，李秘書還在門口候着呢。
我剛想和姜雨薇說點什麽，她突然一個踉跄，就像站不穩似的，整個人往地上倒去。
“姜雨薇！”我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李秘書也吓得臉色大變，連忙搭把手：“姜總，您沒事吧？”
姜雨薇滿臉痛苦，原本鐵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紅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
我扶着她坐下，眉頭緊皺：“姜雨薇，你是頭疼嗎？怎麽嚴重到這個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