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月亮石的感覺如何?”
鈎爪停止進食,擡起頭來。看見雹星來到自己面前,他趕緊站起來。好好睡了一晚之後,他感到精力充沛,不過腳墊依然酸痛。“太棒了。”
要是他知道我将成爲——
雹星打斷了他的思緒:“跟我來。”雹星帶領鈎爪走出營地,來到柳樹林中。
“有什麽事嗎?”
雹星是想知道我在夢境裏見到了什麽嗎?
“我隻是覺得,我們應該談談。”雹星停在一根長滿苔藓的原木旁。落日柔和的光線穿過沙沙作響的樹葉,蜜蜂在野花中嗡嗡叫着,一隻黑鳥在他們頭頂的枝條上鳴叫。“你對自己的學徒生涯感到滿意嗎?”他問。
鈎爪點點頭:“棒極了!”他猜測,當橡心、甲蟲鼻、田鼠掌和花瓣塵還是學徒時,河族族長一定也問過他們同樣的問題。
“你成爲武士的道路比絕大多數貓都要漫長。”
“經曆了四季。”鈎爪提醒他。
“是啊。”河族族長邊走邊點頭,“對年輕的貓來說,這一定顯得很漫長。”
“是的。”鈎爪歎息道。
“你的哥哥已經成爲武士,你會嫉妒嗎?”
“嫉妒?”鈎爪眨眨眼。“不。橡心是一名偉大的武士,我也會成爲偉大的武士。”他抖散身上的毛,“總有一天。”
“這就是你的願望?”雹星溫和地問,“成爲一名偉大的武士?”
“那還能有别的什麽?”鈎爪不明白這些問題有什麽意義。雹星打算讓他成爲武士了嗎?他忽然激動起來:“我想要照顧我的族群,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真的嗎?”雹星停下步子,認真地打量着鈎爪。
鈎爪不自在地挪動着腳步:“當然!”難道雹星是在懷疑他?他訓練起來比任何一名學徒都努力!
雹星移開目光:“黑莓果很擔心。”
“她擔心什麽?”她跟他的學徒生涯有什麽關系?她負責混合藥草,她又不訓練武士!鈎爪強忍着怒氣:“我會去完成你交給我的任何任務、任何測試,參加任何戰鬥,來向你證明我能成爲一名偉大的武士!”
“我相信你會的。”雹星眯起眼睛,“這點毫無疑問。但是,成爲武士并不僅僅和勇氣、技巧、準備戰鬥有關……”他沒把話說完。
那和什麽有關呢?
鈎爪望向族長,可這隻老貓已經邁步走開了。“我做什麽才能證明自己?”鈎爪在他身後問道。
雹星沒有回答。鈎爪緩緩地低下頭,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黑莓果都跟他說了些什麽?
鈎爪沖回營地。
“嘿!”貝殼心閃身躲開蹿出莎草通道的鈎爪,“出什麽事了?”
“沒事。”鈎爪猛沖進巫醫巢穴。
黑莓果正在攪拌藥草,她停下來,擡起頭:“鈎爪?出什麽事了嗎?”
“雹星懷疑我能否成爲一名武士!”鈎爪大聲說,“你對他說我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嗎?是因爲我的下巴嗎?”
黑莓果撣去腳掌上的藥草:“和你的下巴無關。”
“那你爲什麽告訴雹星,你擔心我?”
巫醫盯着自己的腳掌。“我擔心的是所有的學徒。”她喃喃說道。
“真的嗎?”鈎爪一甩尾巴,“那雹星是不是也會去問柳爪是否嫉妒灰爪,或是問她,是否覺得成爲武士不僅僅要學會戰鬥?”
黑莓果默不作聲。
“我想他不會。”鈎爪吼道,“那究竟是爲什麽?我有什麽不同?我總是信任你!我以爲我們是朋友!”他氣鼓鼓的。“我做錯什麽了?你試圖阻止我參加戰鬥;我去月亮石時,你讓我傾聽星族的話。你認爲我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是嗎?”他生氣地坐下來,“你得到了什麽關于我的征兆嗎?”
鈎爪其實是半開玩笑地說出最後這句話的,但卻從黑莓果的眼神中看出一絲恐懼。鈎爪心裏一怔。“是什麽?”他問,“你看到了什麽?”
“你不會明白的。”黑莓果慌忙回答。“你……你有機會成爲偉大的武士……”她尋找着合适的話語,“像所有河族貓那樣,隻是你必須遵循正确的道路。”
“那我現在沒走對嗎?”他盯着她。
可我每天都訓練!每晚
也訓練!我在接受星族的指導!
“你什麽都不知道!”他啐道,“要是你真的看到某種征兆,你也一定誤讀了它!我将成爲一名偉大的武士!”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巢穴,從叼着魚穿過空地的灰爪面前沖過,跑出營地,沿着河岸漫無目的地狂奔。族群懷疑他,他爲什麽還要這麽努力地訓練呢?他會證明他們是錯誤的。
一個月過去了,白天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暖和。河流中的獵物日漸豐富。夕陽玫瑰色的餘晖中,整個族群正享用着晚餐。微光皮和刺牙聚在蘆葦地旁,互相梳理着後頸的皮毛。白牙在旁邊大口咀嚼一條肥美的鯉魚,杉皮躺在湖光身旁,充滿愛意地用尾巴裹着她隆起的腹部。她懷了杉皮的孩子,已經停止履行武士職責,搬進了育嬰室。
鳥鳴伸了個懶腰。“要是能在太陽石上曬曬我的骨頭,那将是多麽完美的一個傍晚啊。”年老的母貓充滿期待地看着蘆葦地的那一邊。
橡心仰面躺着。“如果你願意,可以把剩下的這些吃了。”他把自己剩的魚塊推向鈎爪。
“我不餓。”鈎爪弓着背坐在那裏,看着族貓們在暮色中彼此交流。
柔翅正從一條瘦鳟魚身上剝着肉。她朝走出巢穴的黑莓果呼喊:“你想來一點兒嗎?”
巫醫穿過空地,她四周溢滿了新鮮藥草的氣味。“謝謝。”她在柔翅身旁坐下來,“我先把腳掌上的這些水薄荷清理掉。”她開始打理爪子間染成綠色的毛。
鈎爪愁容滿面,雹星正半閉着眼躺在回聲霧身旁。他和黑莓果都沒再提過那個征兆,但鈎爪猜測他們仍然留意着自己。他必須讓他們相信他,他得證明自己對河族的忠誠。
遠處傳來狗吠。這對河族營地來說,已經是一種熟悉的聲音。那隻狗住在草場旁邊的牧場裏,那裏是兩腳獸在綠葉季常來的地方。兩腳獸們住在小小的皮巢穴裏。狗似乎知道附近有貓,而且幾乎在它能攻擊的範圍内。
鈎爪扯動胡須:“柳爪和灰爪訓練回來了嗎?”
“還沒有。”耕尾走向入口,朝外張望,“她們不會有事吧?”
貝殼心坐在巢穴旁,翻轉着他的鯉魚:“她們在山毛榉樹林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