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蔭張開四肢躺在育嬰室地上,一陣強烈的波動從她鼓脹的肚子上掠過。她用力咬着奔鼻給她拿來的棍子,抑制住痛苦的尖叫聲。黃牙抵擋着母貓的疼痛,以便集中注意力。她用腳掌撫摩着蕨蔭的肚子,隻能感覺到裏面有一隻幼崽,但小家夥個頭很大,正頑固地拒絕降生。
一團毛球往黃牙肩膀上撞來。“幼崽還沒出來嗎?”小田鼠尖聲尖氣地問,“我想看!”
黃牙很想厲聲呵斥他,但她忍住了。即使沒有另外五隻幼崽和他們的母親在一旁看着她的每一個動作,接生這隻頑固的幼崽也已經夠難了。
育嬰室已經擁擠得讓我無法顫抖胡須!
“所有的幼崽都出去!”她嘶吼道,“去學徒巢穴找苔藓爪玩。”
“噢,我們要向新寶寶問好!”小曙失望地抗議說。
“你們當然可以。”奔鼻從蕨蔭腦袋邊向他們承諾道,“隻是暫時不行。時候到了,我會叫你們的。”
五隻幼崽喵喵叫着擠出巢穴。
“我去看着他們。”羽暴嘟囔道。
她和幼崽們走後,黃牙終于有地方喘口氣了。她看着又一波陣痛掠過蕨蔭全身。“你表現得很好。”她贊揚道,“現在不會太久了。”
她捕捉到奔鼻的目光,從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擔憂。蕨蔭已經精疲力竭,但卻看不到她肚子裏的幼崽有任何要出來的迹象。
“摸摸這裏。”黃牙小聲對奔鼻說,把自己的腳掌放在蕨蔭的肚子上,“我想,這孩子的頭朝向不對。”
奔鼻伸出前掌摸摸那裏,然後點點頭:“你說得對。我們現在怎麽辦?”
“你按摩肚子的這個地方。”黃牙指點道,“我像這樣推孩子……”
暫時沒有什麽情況發生,但蕨蔭再次用力咬住棍子。她目光呆滞,眼神痛苦。然後,幼崽在她體内用力一拱。棍子在蕨蔭嘴裏裂成碎片。一個小小的黑白相間的毛球從她體内滑出,落到柔軟的苔藓上。
“成功了!”黃牙狂喜地喊道,“幹得好,蕨蔭!”
“是隻健康漂亮的公貓。”奔鼻宣布說。
筋疲力盡的貓後将兒子攏到身邊,滿眼慈愛地開始舔他的毛,又将他引到自己肚子上,讓他吃奶。
“他臉上有條紋,像獾一樣。”黃牙說。
“那就給他取這個名字。”蕨蔭說,“小獾。”
黃牙累壞了,但因爲成功接生,她也滿心歡喜。她站起身,走出育嬰室。
外面,狼步正在來回踱步。黃牙剛一出現,他便急轉過身,探尋地問:“怎麽樣?”
“你有個兒子了。”黃牙告訴他說。她看到喜悅之情從狼步眼中綻放出來。“你可以進去了,但要小心。蕨蔭還很虛弱。”
她跟着狼步回到巢穴裏,隻見他非常溫柔地在伴侶身旁坐下,舔着她的耳朵。黃牙贊許地一笑。
“他漂亮嗎?”蕨蔭把口鼻抵在狼步肩膀上,小聲說,“他的名字是小獾。”
“他是我在森林裏見過的最漂亮的幼崽。”狼步回應道。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兒子,眼裏充滿愛意和自豪:“這個名字也很好聽。”
黃牙看着他們,心中感到溫暖和滿足。“這是做巫醫最惬意的時候。”她告訴奔鼻,“将新生命帶進族群。”
我們最近沒有看到多少新生命。
斷星成爲族長後,族貓們好像生活在黑暗之地。黃牙覺得,自己現在的時間幾乎都花在處理傷口和主持葬禮上。石牙在睡夢中安然去世,不會再親眼看到斷星率領武士們進行的這些戰鬥,黃牙爲此高興。向風族的複仇已經開始,戰鬥次數多得黃牙數都數不過來。盜來的兔子經常出現在影族的新鮮獵物堆上。幼崽報告四棵樹附近的邊界這邊有一絲雷族氣息,斷星就立即率領戰鬥隊去了雷鬼路的另一邊。武士們歸來時,皮毛上殘留着敵貓的血腥味,爪尖還有雷族貓的一縷縷毛。影族仿佛在與每一隻貓交戰。在所有這些騷亂中,幼崽的出生顯得尤爲珍貴。
黃牙離開這個新家庭的一家三口,悄悄走出育嬰室,看着天越來越亮,樹木的輪廓在明亮的晨光中越發清晰。她做了個深呼吸,弓起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你太累了。”奔鼻說着從育嬰室出來,站到她身後,“你爲什麽不回巢穴去睡覺?我去給蕨蔭取些濕苔藓來。”
黃牙正要張嘴抗議,又意識到自己的确太累,幾乎連頭都擡不起來。“好吧,謝謝。”她嘟囔道,然後向自己的巢穴走去。
她好像才剛剛睡下一會兒,就被一隻小鼻子拱醒。“對不起,黃牙,”一個聲音在她身側尖聲尖氣地說,“我好痛。”
黃牙睜開眼睛,看到小棕正站在她面前,舉着一隻腳掌。“是刺嗎?”她打個哈欠,從自己窩裏爬出來,“讓我看看。”
但是,無論黃牙多麽仔細地查找,都沒法在那隻小小的腳掌中找出一根刺。她解除防禦,讓自己去感覺小棕的疼痛,意識到痛感來自他的肩膀。他不知怎麽把肩扭傷了。
“這是怎麽回事?”她問他,“你做什麽了?”
“斷星讓所有幼崽都和苔藓爪一起去訓練地,讓蕨蔭安靜地休息。”小棕解釋說。他兩眼放光,沉浸在回憶中。“太棒了!我們學了一些戰鬥動作。看這招——哎喲!”他試圖蹬出那條傷腿,卻痛得慘叫一聲,急忙打住話頭。
“你們還太小,不能離開營地,更不用說開始訓練了。”黃牙低吼道,又找來一些雛菊葉治療小棕的扭傷。
“不!”小棕尖叫道,“我都快三個月大了,和苔藓爪成爲斷星的學徒時一樣大。你應該看看他現在是怎樣打仗的!他太厲害了!”
“我相信。但你不能再參加訓練!”黃牙警告他說。
“你又不是族長!”小棕反駁道,“斷星才是!如果他說我可以訓練,我就要去!”
黃牙沒說話,默默爲小棕準備藥糊,然後用蜘蛛網将藥糊牢牢固定在傷處。“現在,回育嬰室去休息吧。”她告訴他說,“明天再來找我。”
幼崽離開時,在巫醫巢穴入口處與奔鼻擦肩而過。“蕨蔭和小獾都很好。”他告訴黃牙,“感謝星族,她好像有很多奶水!”
黃牙點點頭,示意她聽到了。“我要去和斷星談談。”她說,“顯然,他今天早上把幼崽們帶去訓練了。”
奔鼻眨眨眼。“那可能并不一定就是壞事。”他指出,“他們離開育嬰室,去做些訓練,這很好,尤其在蕨蔭需要休息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