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爪渾身顫抖。狂風抽打着荒原,帶來了落葉季的寒意。族貓們在他周圍不安地移動着。他的目光越過山谷,向高石山看去。在他的下方,田野裏的樹木已經變得色彩斑斓,漸漸枯萎的綠色草葉之中,夾雜着一抹抹橙黃和金色,看上去仿佛玳瑁色貓的皮毛。
“你要去和他們告别嗎?”黎明條高聲向他喊道。她的聲音蓋過了風聲。
高爪從她身旁看過去,看到并排站在山脊上的潑皮貓。他們終于要走了。沙荊死後的兩個月裏,高爪看到他們就難以忍受。而族貓們對待潑皮貓的态度沒有任何改變,仿佛沙荊仍然活着。這讓他食不甘味。族貓們怎麽會這樣沒有感情呢?
“走吧。”黎明條催促道,“石楠星希望風族學徒對客貓以禮相待。”
高爪抽抽尾巴。“好的,我來了。”他跟着黎明條穿過空地,從蘋果曙和胡桃鼻身旁經過。他們已經和潑皮貓告别過了。草甸滑和她的孩子們留在營地裏。
長老們正在和潑皮貓們碰鼻子。百合須探過身,将口鼻壓在貝絲的口鼻上。“保重。”她粗聲粗氣地說,“希望秃葉季對你們不會太殘酷。”
“再見,麻雀。”焰皮點點頭,“祝你狩獵順利。”
鼹鼠豎起尾巴。“謝謝你們讓我住在你們巢穴裏。”
百合須的眼睛濕潤了。“我們還想再聽你講故事。”
鼩鼱爪從高爪身旁鑽過,停在裏娜面前。“你是一隻很棒的同巢貓。”
裏娜兩眼放光。“你原來并不介意和潑皮貓同住一個巢穴呀?”
鼩鼱爪垂下目光。“如果我開始時不太友好,請原諒。”
裏娜眨眨眼睛:“我原諒你了。”
鼩鼱爪難爲情地蓬松起毛發,急忙走回兔飛身邊。
石楠星和蘆葦羽并肩走上前去。“風族祝你們好運。”她期待地看着高爪。他是唯一還沒和潑皮貓告别的貓。
“我希望你們找到住處。”高爪生硬地說。
還希望你們永遠别回來。
石楠星好像很滿意。她轉向麻雀。“你們熟悉已久的風族正面臨極大的變化。”她看到胡桃鼻和羊毛尾正與霧鼻和李掌并肩站着。“如果你們再來,會發現這個族群不再分爲奔跑貓和地道貓,我們的武士團結一緻,與其他族群一樣強大。”
高爪豎起耳朵。
如果你們再來?
石楠星說的是“如果”,也許風族将不再爲潑皮貓提供住所。高爪等着麻雀回答。他會提到沙荊嗎?這隻潑皮貓會承認,沙荊是爲了讓他看到風族地道才死的嗎?
麻雀點點頭:“祝你們一切順利。”
就這一句?
高爪不相信地盯着他。從麻雀這話聽來,仿佛沙荊根本沒存在過。
阿爾傑農走上前來,咕噜道:“感謝你們的善意。”
貝絲搖搖尾巴:“但願冷天對我們大家都仁慈一些。”說罷,她轉過身,開始往坡下走去。麻雀跟上去。鼹鼠和阿爾傑農跟在他後面。裏娜蹦蹦跳跳地跟上母親,走到她身旁。
百合須歎息道:“麻雀是隻很棒的狩獵貓。”她故意看了看高爪和鼩鼱爪。“他總是确保長老和貓後們都有吃的。”
“我們不會讓你們挨餓的。”高爪低聲說。他看着潑皮貓走過山下的草地。誰知道他們會去哪裏?他們走到雷鬼路邊時,已經變成幾個小點。
風推動着高爪,仿佛想吹動他去追他們。他将爪子插入草地中。
這裏是我的家。
他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潑皮貓身上。在草地的映襯下,麻雀的皮毛仿佛一團深色小點。仇恨從高爪心底升起。
你豈能就這樣離開?
麻雀會繼續自己的生活,沒有悲傷,不受懲罰。而高爪卻成了沒爹的孩子。高爪奮力抑制着,不讓身上的毛立起來。
因爲你,石楠星關閉了地道。我永遠不能追随父親的腳步,也不能過上他想讓我過的生活。你害死了他,然後又讓他和我的夢想破滅。
“高爪?”牝鹿跳輕柔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什麽事?”他抖抖皮毛,突然意識到腳邊的草葉已被撕碎。他急忙将爪子縮回去。
“我們該走了。”牝鹿跳向族貓們所在的方向點點頭。他們正不疾不徐地走過荒原,像鳥兒飛過天空。石楠星走在最前面。蘆葦羽走在她身旁。羊毛尾一直離淺鳥很近,他們從草地上走過時,偶爾皮毛相擦。高爪眯起眼睛。現在,他父親的老地道同伴好像寸步不離淺鳥。他必須弄清楚母親是否介意。
“快走吧!”牝鹿跳大步跑開。
高爪跟着她跑去,腳掌踩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快要追上族貓時,他放慢腳步,沒有加入他們的行列。牝鹿跳走到牡鹿躍和黑麥稈旁邊。
他很快就将成爲武士,然後成爲兔飛那樣的資深武士。總有一天,他會成爲長老,像白果那樣走路一瘸一拐的,和同巢貓們一起回顧很久以前的往事。遼闊的天空向遠處的地平線延伸。天空下,族貓們看上去是那樣渺小脆弱。就這樣嗎?他的生活就将這樣延續,像老故事一樣,被一代代傳述下去?
他的心收緊了。突然間,他感覺自己被困住了,仿佛又進了地道。
“高爪!”黎明條在前方喊道,“我們狩獵吧!”她從族貓們身邊走開,折返回坡上。“我們來賽跑,一直跑到了望石!”
高爪飛奔而去,跑得比風還快,急切地想擺脫心中瘋狂滋長的焦慮情緒。
高爪鑽出石楠圍牆上的缺口,滑動腳步停在空地上,腹部劇烈起伏着。他回頭張望,看到鼩鼱爪沖出缺口。高爪擺擺尾巴。
我打敗你了。
“我踩到兔子洞了。”鼩鼱爪氣喘籲籲地說。
“遺憾。”高爪向獵物堆走去。他訓練了一整天,肚子正在咕咕叫。
百合須和撲騰腳正躺在長老巢穴外面,享受落日的餘熱。落葉季就要來臨,太陽已不再溫暖。百合須惆怅地歎了口氣:“不知道貝絲和阿爾傑農現在在哪裏?”
“沒有鼹鼠的鼾聲,巢穴裏太安靜。”撲騰腳說。
“希望他們已找到溫暖的地方栖身。”百合須憂心地說。
潑皮貓們已經走了幾天了,但族貓們還在叽叽喳喳地議論,擔心天氣涼了,他們沒地方住,找不到足夠的獵物果腹。
“我想念裏娜。”鼩鼱爪走到百合須身旁,大聲說。
百合須擡頭看着學徒。“如果受到良好的訓練,她能成爲優秀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