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翅的心髒激烈地跳動着,盡管大雨無情地拍打着地面,發出嘩嘩的聲響,此刻他的耳朵裏卻隻聽得到怦怦怦的心跳聲。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他沖回戰場,感覺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慢動作。
那隻健碩有力的長毛母貓朝他撲來,他感到自己有足夠多的時間張開爪子,穿透她黑色的皮毛,刺入她的肩膀。又一隻潑皮貓從側面朝鷹翅襲來,鷹翅避開了他的襲擊,在他耳朵周圍打了兩下,就把他趕走了。
鷹翅依照在族中長年累月訓練出來的戰術動作機械地戰鬥着,但他幾乎意識不到自己擊中了多少,也渾然不覺自己挨了多少打。他唯一能想起的,隻有銳掌被暗尾擊倒時臉上現出的驚愕的神情,還有暗尾那冷酷的算計。
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會對那隻卑鄙的貓有親近的感覺!我甚至還覺得他或許能撫平我失去暮爪的傷痛!但暗尾一點兒都不像我弟弟!
暴風雨仍在繼續,和鷹翅内心的風暴分外一緻。雨點打在地上,水花四濺,彙聚成一個個小水窪,小水窪四下擴散、互相交彙融合。地面很滑,隔着滂沱大雨,什麽也看不清。
嘈雜聲中,鷹翅看到斑腳就在離崖壁不遠的地方,正和一隻精瘦的姜黃色潑皮貓激戰。他往那邊跑去,想給那位長老搭把手。斑腳直立而起,把那隻潑皮貓抵在了岩石上,但就在他調整姿勢準備攻擊的時候,他的後腿卻在泥地上一滑,摔倒在地。随着一聲勝利的歡呼,姜黃色潑皮貓撲到他身上,又是抓又是咬。斑腳悶聲慘叫着。
鷹翅陡然加快了腳步,沖向潑皮貓,把他撞開,并且照着轉身逃竄的潑皮貓狠狠連擊數次。随後他回到斑腳身旁,卻震驚而哀傷地發現,這隻老貓已經死了,四肢攤開,雨水在他的皮毛上肆意流淌。
鷹翅發出一聲怒吼。他見旁邊不遠的地方,苜蓿尾和閑蕨正和兩隻潑皮貓打鬥,于是拔腿沖了過去。但半路上,他聽到一聲驚慌失措的尖叫,正來自頭頂上方的峭壁。
“快救救我們!”
鷹翅擡頭,努力穿過雨簾望去,依稀看到幾隻貓在育嬰室外搏鬥。他認出了薄荷毛和鳥翼,她們英勇無畏地苦苦支撐着,但奈何寡不敵衆,一步一步地從育嬰室門口被逼開。
他們想傷害幼崽!
鷹翅突然意識到,他們正在攻擊天族的心髒地帶!
“我來了!”鷹翅大喊着,朝懸崖小徑狂奔而去。
快到了,鷹翅已經能聽到薄荷毛那四隻年幼的貓崽發出的纖細的哀号聲。還有幾個更爲有力的聲音,那是鳥翼的三個孩子,年紀更大些,已經快要成爲學徒了。
“我們能打!”小卷大喊着,“我們可以保護小的!”
“哪隻潑皮貓敢進來,我們就撓他!”小躁贊同道。而小喀嚓直接發出了威脅的低吼。
鷹翅往上急奔,忽然覺得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有另一隻貓,跟得很緊。他怕這是一隻潑皮貓,于是停下腳步往後看,結果是卵石爪。她滿是斑點的皮毛被大雨淋得貼在了身上,但鷹翅發現她并沒有受傷,心裏頓時滿是慶幸。
沒時間聊天了。鷹翅繼續沿懸崖小徑往上跑,卵石爪跟在他後面,一直跑到育嬰室外面,那裏的懸崖往外突出了一些,形成了一個小平台。他們從潑皮貓的背後發動了攻擊。
鷹翅全力進攻離他最近的一隻敵貓,那是一隻黑白相間的公貓。他揮舞着兩隻前爪,把那隻公貓推下了懸崖。尖叫聲中,敵貓掉下了深谷。卵石爪的爪子深深紮進了一隻體形碩大的姜黃色公貓的後腿,那隻公貓轉身過來,就要朝她撲去。鷹翅一爪削向他的耳朵,那隻公貓驚恐地号了一嗓子,就飛一般蹿上了懸崖小徑,消失在谷頂。第三隻潑皮貓是一隻灰色的母貓,鷹翅面向着她,龇牙咧嘴地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他知道卵石爪就在他身旁。那隻母貓面對他倆,緩緩後退,随後突然轉身跳下懸崖小徑,退回河谷去了。
“潑皮貓太多了!”卵石爪喘着粗氣,聲音裏有一絲勝利的喜悅。
鷹翅傾慕地看了她一眼。
她真是太勇敢了。
他心裏想着,回味着之前與她并肩作戰的一幕幕。
“謝謝你們!”鳥翼大聲說道,“我們實在太擔心幼崽們的安危了。”
“我們不會讓他們進來的。”小卷的聲音從洞口傳來。鳥翼的三隻幼崽全都蹲在那裏,小小的腳掌上,爪子全亮出來了,眼睛在黑暗中熠熠閃光。
“做得好,你們都很勇敢。”鷹翅說道。他轉向卵石爪,又說:“你留在這兒,幫忙守衛育嬰室。”
鷹翅以爲卵石爪會和他争論一番,但她隻是爽快地點了點頭:“交給我好了,鷹翅。”
鷹翅盡力爲兩位貓後以及她們的孩子做出了最好的安排,滿意地再次跳下懸崖小徑。他看到在懸崖腳下,賴利爪和貝拉爪正和兩隻體形比他們大很多的潑皮貓搏鬥。其中一隻潑皮貓把賴利爪摁在地上,正準備一爪刺進他的咽喉。
鷹翅跳上一顆大圓石,剛好位于賴利爪和潑皮貓的頭頂上方,他猛然撲上潑皮貓的肩膀,把他從自己族伴身上推開。賴利爪重獲自由,立刻手忙腳亂地爬了起來,跑去幫貝拉爪。
鷹翅一掌接一掌地打在潑皮貓耳朵周圍,最後那隻貓尖叫着跌跌撞撞地跑了。鷹翅一轉身,發現兩位年輕的族伴已經把另一隻潑皮貓趕跑了。
“謝謝,鷹翅。”賴利爪氣喘籲籲地說,“我還以爲我死定了。”
“你們兩個都還好吧?”鷹翅問。
盡管貝拉爪和賴利爪身上都滿是潑皮貓的抓痕,但他們依然點了點頭。貝拉爪說道:“很好。”
“那就去幫幫長老們。”鷹翅把耳朵轉向苜蓿尾和閑蕨,他們還在跟一大幫潑皮貓纏鬥。苜蓿尾看起來已經是強弩之末,但仍然勇敢地不停進攻。
兩隻年輕的學徒貓一躍而起。随後,鷹翅看到砂鼻一瘸一拐地往懸崖腳下走來,梅柳靠在他身上,鮮血不斷地從她肩膀上湧出來。
“她受傷了!”砂鼻喘着粗氣說,“而且她肚子裏還有小寶寶。”
“我動作太慢了。”梅柳呼吸困難,艱難地忏悔道,“我莫名其妙地就保持不了平衡了。”
鷹翅第一次注意到梅柳圓鼓鼓的肚子。
“快帶她去育嬰室,”他對砂鼻說道,“你可以幫忙保護幼崽。”
砂鼻點點頭,看起來如釋重負,起身帶着自己的伴侶爬上了懸崖小徑。
鷹翅環視整個營地,意識到這場戰鬥正朝着不利于天族的方向發展,他不由得驚恐萬狀,渾身都僵硬了起來。族伴們的身體散亂地倒在懸崖與小河之間的地面上,他無法确認他們是死了還是受傷了。在黑夜與暴雨中,每隻貓身上都糊滿了泥水,更加敵友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