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窗棂外仍彌漫着蟹殼青的晨霧,值夜侍女羽毛般輕軟的聲音便鑽入帳内:
“格格,卯初了,該起了。”
尚寒知感覺自己像個被按了開關的提線木偶,意識還在夢裏飄,身體已本能地配合着被扶坐起來。
門簾悄聲一掀,打頭是兩位精奇嬷嬷——
吳嬷嬷頂着張“容嬷嬷Pro Max”的臉,探照燈似的目光把尚寒知的儀态臉色掃了個通透;
周嬷嬷笑得一臉圓滑上演“溫柔殺”,嘴裏問候着“格格歇得好?”,眼睛卻精準瞄向她眼下那點可能存在的青痕。
後面跟着奶嬷嬷四駕馬車:孫嬷嬷低聲吩咐小丫頭仔細查驗頭油香露;
白嬷嬷目光沉穩,無聲掃視全場統籌調度;
貼身大丫鬟挽雲、裁雲默契配合,溫水軟巾即刻覆上格格面頸,力道輕柔如春風拂柳。
尚寒知内心卻在刷屏:“淦!這什麽香露祖宗?錢給老子買遊戲皮膚不香嗎!”
身體配合擡颌,靈魂卻在咆哮:“放開爺,爺自己會洗臉!”
梳妝台前,挽雲打開紫檀螺钿妝奁,犀角篦子在她手中滑動,比德芙還絲滑地梳理着尚寒知長及腰際的烏發。
她眼尖發現格格今日眼神飄忽,全然不似往日顧影自憐,心中疑雲頓起,面上笑容卻更甜:
“格格稍等,辮穗就好,這水波紋正配您今兒這身兒素雅,清爽着呢。”
她眼風一掃格格身上淡紫藕荷纏枝蓮旗裝,立刻精準挑出一條綴細小米珠的淺翠湖色水波紋辮穗遞上。
同時,一支點翠鳳頭流蘇銀簪悄然插進辮根,藍寶石鳳眼在晨光下流光暗轉
——低調到了極點,也奢華到了骨子裏。
梳妝尾聲,裁雲捧起那面打磨溫潤的銅鏡:“格格瞧瞧?”
尚寒知僵硬的脖子終于能動,擡眼看去———
鏡中人
鏡中人烏發潑墨,雪膚勝雪,零瑕疵!尤其那雙眼,即便放空也自帶‘似蹙非蹙罥煙眉,似喜非喜含情目’的純欲天花闆氣質!清麗絕俗,傲嬌小白花本花!
操,這張臉!比爺氪金648硬肝出來的限量捏臉還神!這小白花外挂…牛蛙!
一股憋屈湧上心頭,
淦!這骨相這建模,
氪佬賣房子都捏不出這神顔啊喂!
可長爺頭上純屬屠龍刀切蔥花——暴殄天物!
一想到這般顔色以後要便宜隆禧那個“脆皮初中生”,尚寒知頓感心肌梗塞。
白嬷嬷沉穩的聲音适時響起:“格格,早膳已備妥。”
頂着這令人窒息的美麗與被浪費的悲憤,尚寒知被精密‘包裝’着移駕西次間。
溫熱食物香氣混着檀香桂花,本該誘人,她卻隻覺胃裏沉甸甸。
臨窗紫檀八仙桌上琳琅滿目:胭脂米粥、玲珑奶饽饽、醬八寶、糟鴨信、拌海蜇絲、燕窩羹…
布菜規矩更繁瑣:白嬷嬷監看全局,吳嬷嬷貼身糾儀,縷雲在孫嬷嬷指點下精準布菜,每碟隻放一兩口,活像喂貓!
尚寒知内心彈幕狂飙:奶饽饽?袖珍!不夠爺塞牙縫!燕窩羹?淦!燕子口水…醬核桃還行,糟鴨信怪怪的,海蜇絲勉強下咽…
嘗都嘗累了,碟子剛空一點新菜就來,分量永遠貓食級别,一點都不過瘾!
織雲适時捧來琺琅彩小盅:“格格,新擠的牛乳杏仁蜂蜜煮過,溫補潤氣。”
尚寒知悲憤接過,一飲而盡,腹诽咆哮:“補!補個頭!爺現在隻想補點睾酮素!”
一頓華麗精緻、耗時近半個時辰的早膳終于結束。
漱口、淨手、擦嘴……又是一套在吳嬷嬷監督下完成的繁瑣流程。
尚寒知隻有一個念頭:
“這萬惡的封建貴族生活……老子好想啃個煎餅果子加倆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