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寒知幾乎是把自己“卸”在秋華院那張雕花拔步床上的。昂貴的錦緞觸感冰涼,卻遠不如她此刻精神上的松弛來得熨帖。
“哈……”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裏都透着一種奇怪的“累過勁兒後反而精神”的感覺。
馬車裏那一覺睡得太沉、太安心了,此刻身體像是充滿了電,隻有大腦還在爲今晚的“壯舉”微微發熱。
她翻了個身,面朝裏側,看着帳幔上繁複的織金暗紋,感覺急需一個能接住自己滿腦子彈幕的垃圾桶。
“886?出來陪我說說話。”她在腦海裏召喚,聲音帶着點劫後餘生的懶洋洋。
【滋——親愛的宿主醬,您的貼心小棉襖886随時在線!(●v?v●) 】 系統瞬間響應,帶着點電子合成的歡快。
“行了行了,别貧。”尚寒知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你是不是想問,爲啥我今天這麽‘勇’,非得選這麽個提心吊膽的方式給他喂藥?
就不能安安穩穩等到成親後?那會兒有的是機會吧?”
【……(⊙_⊙)? 宿主大大明鑒!小的确實有此疑問!婚後投喂,不是更安全隐蔽、水到渠成嘛?】
“安全?水到渠成?”尚寒知嗤笑一聲,“系統,你數據演算沒告訴你‘計劃趕不上變化’嗎?”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腦子裏有原主的記憶,知道隆禧大概康熙十九年才……才沒的。
可那隻是‘原劇本’!
我來了啊!我這隻蝴蝶扇扇翅膀,誰知道會刮起什麽妖風?
萬一……萬一因爲我這點變數,導緻他提前蹬腿了呢?”
她拉過錦被一角,把自己裹緊了些,“系統,我真的……很怕他會死。比怕我自己能量值清零還怕。”
她聲音悶悶的,“他要是沒了,這世界對我而言,就是一個更不可預測、更絕望的深淵。而且,他是我的‘主電源’啊!
隻有他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我才能在婚前就蹭到能量點出門放風啊!不然關在公主府這金絲籠裏,我拿什麽苟命?”
她越說越激動,忍不住坐起來一點:“你以爲他堂堂親王,現在最缺什麽?錢?權?他都有了!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估計全是怎麽多喘幾年氣!
‘愛情’?呵,那玩意兒在他的性命面前,就是個添頭!
我成親前就不要能量點續命了?
我怕我活不到‘成親那天’!”
想起原主記憶裏那個蒼白單薄、仿佛風一吹就倒的身影,尚寒知搓了搓手臂:“再說了,就算是當工具人,也得有點顔值要求吧?
你看他原主記憶裏,瘦得跟竹竿兒似的,看着就……就硌應人!
現在正是發育的關鍵時期(雖然發育得有點晚),早一天給他吃那丸子,他就能早一天長點肉,氣色好點,看着也舒心不是?”
她深吸一口氣:“而且!我選擇婚前、用這種方式喂藥,是一種‘主動出擊’!
懂不懂?
現在喂,是因爲我‘同情’他,想幫他!
婚後喂?那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像是……像是我爲了任務、爲了活命,不得不去‘飼養’我的充電寶!性質不同!感覺天差地别!”
【宿主大大……您這邏輯……小的CPU有點過載……(°ー°〃)】
“矯情是吧?我也覺得有點。”尚寒知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躺平,望着帳頂,
“但你知道嗎系統,今天在河邊,看到那個抱在懷裏的小娃娃……”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種深切的迷茫和抗拒,“我突然覺得……很‘物化’。
我的身體好像不屬于我自己了,它存在的意義,似乎就是爲了在未來某一天,變成一個‘生育工具’,換取活命的能量點。
我的存在,我的價值,好像被這個該死的任務、被這個時代,強行扭曲了。”
她蜷縮起來:“從穿來到現在,我一直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在公主娘面前裝鹌鹑,在嬷嬷眼皮底下練演技,在便宜爹跟前演懂事……
我一點‘桌子’都不敢掀,一點‘意外’都不敢制造,生怕蝴蝶翅膀一扇,能量點來源斷了,我直接活生生看着自己沒命,越發瘋他們會越關着我。”
“爲什麽?因爲我清楚得很!我這個‘尚寒知’,根本不是不可替代的!
尚家和皇室聯姻,要的是一個‘和碩純親王嫡福晉’的名分,一個合作的象征!
至于這個福晉是我尚寒知,還是公主娘從哪個旁支收養個女兒頂上,對他們來說,區别大嗎?
不大!
有我,錦上添花;沒我,人家照樣能玩‘收養’這套常規操作!
合作不會停!”
“我要是表現得不像個‘完美貴女’,等待我的會是什麽?”
尚寒知的眼神銳利起來,
“限制自由!嚴加管教!關進繡樓直到成親!甚至……更糟。
而隆禧呢?他要是覺得我丢人現眼,覺得我不符合他對‘福晉’的預期,婚後完全可以把我當個擺設供着,不見我!
那我還怎麽‘貼貼’吸能量?直接等死嗎?”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所以,系統,努力扮演好那個‘完美貴女’的殼子,是我在這個吃人的大清朝,能選擇的風險最低、收益最高的生存策略。
它是我保命的‘安全區’。”
“但是!”她的聲音再次拔高,
“婚前冒險喂藥,就是我在這個看似堅固的‘安全區’裏,用最大膽也最隐蔽的方式,打出的一次關鍵性‘反擊’!
是我在命運齒輪下,用盡全力撬開的一條縫隙,一次對未來的‘自救’!
它證明我尚寒知,不是完全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停頓片刻,語氣又軟了下來:“我知道,這法子很笨,一點也不高明。
被發現的風險很大。但我這人吧,真沒那麽聰明。
我的命隻有一條,珍貴得很。
面對這種兩難的局面,我甯願選這個最笨、但見效可能最快、也最能讓我心裏痛快點的方法。笨辦法,有時候也是好辦法,至少……它讓我覺得,我還在爲自己掙紮。”
房間裏隻剩下她清淺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的蟲鳴。系統沉默了幾秒,電子音再響起時,少了幾分戲谑。
【……宿主大大……您這一波自我剖析,堪稱……邏輯鬼才兼生存哲學大師!(⊙o⊙)…
雖然操作風險SSS級,但這份‘笨拙的勇氣’和‘清醒的算計’……小的服了!
躺平吧,您值得擁有一個安心的回籠覺!】
尚寒知扯了扯嘴角,閉上眼,任由疲憊和一絲隐秘的、做成了點什麽的滿足感,将她拖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