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八,滴水成冰。寅時未至,一片漆黑中,公主府深處便已亮起點點燈火。
尚寒知眼皮重若千斤,内心彈幕炸屏:我真是栓Q!淩晨三點,雞都沒叫!這比當年市運會的晨練還滅絕人性!
“格格,醒醒神兒。”
孫嬷嬷溫柔卻不容置喙的聲音在帳外響起,一雙手熟練地将溫熱毛巾敷上她的額頭。
與此同時,吳嬷嬷刻闆的聲音穿透門簾:
“卯時正慈甯宮前領粥,寅時梳妝乃定制!
挽雲,備湯婆子;裁雲,取诰命服、朝冠;
縷雲,查驗供奉饽饽禮匣;
織雲,參湯備好沒有?
一刻鍾後侍奉姑娘起身!”
四大嬷嬷與丫鬟團如同精密儀器的核心組件,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裁雲将華麗沉重的吉服袍子一件件熨燙平整,
縷雲最後一次核對禮匣中薩其馬與奶餅的數目與品相,
挽雲沉着地調度着各項流程,
織雲端來了熱氣騰騰、藥香隐隐的參茶。
尚寒知被嬷嬷們架着坐起,宛如一個被擺弄的SD娃娃,内心持續抓狂:
卷!
就使勁卷!
大清勞模非你們莫屬!
這朝冠是鐵打的吧?
脖子都要斷了……社畜早起打黑工換盒飯,我這早起打黑工是去演宮廷劇啊喂!
還是大女主群戲!
寅末卯初 紫禁城·慈甯宮外
尚寒知内心持續輸出對封建主義壓迫制度的“問候”,
頂着沉重的朝冠、在刺骨寒風中瑟瑟“嬌弱”站立了近一個時辰,
終于被引進了慈甯宮暖閣。
暖意混雜着濃重的檀香、酥油燈氣息和甜粥香氣撲面而來。
孝莊端坐上首,年過花甲卻精神矍铄,眼神平靜而深邃。
她身着明黃色禮服,正親手爲跪在最前方的宗室王福晉們添粥。
太後侍立孝莊身側,神态謙恭溫和。
康熙 一身朝服也在場,神色端凝,眉宇間可見幾分年輕帝王的銳氣與熬夜批折子焊在臉上的疲憊。
他偶爾低聲與孝莊交流兩句。
滿室莊嚴如鐵,連空氣都凝滞不動。
尚寒知跟着和順公主行三跪九叩大禮,恭敬領取禦賜臘八粥。
碗是溫潤的官窯黃釉,粥香濃郁,帶着奇特的、仿佛确實經受過誦經加持的清冽感。
“謝太皇太後、太後娘娘、皇上恩典。” 就在她接過粥碗低頭謝恩時,
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月白身影——隆禧!
他正侍立在宗室親王的隊伍後方,距離稍遠。
他似乎比她來得更早,面色在暖閣的光線下映襯得尤爲白皙清透,
微微垂着眼睑,安靜的像個玉雕的人兒,
隻有袖口微微撚動的指尖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生人氣息。
他看到尚寒知望過來,唇角極其自然地勾起一絲溫潤笑意,眼神交彙的刹那,仿佛寒冰微融。
太皇太後的目光也随着隆禧的動靜,短暫地掃過尚寒知,
那目光雖帶着長輩對年輕貴女的例行審視,尤其注意到她那格外“纖弱”的身形,卻并未停留也未說話。
好不容易熬到儀式結束,衆人依序退出慈甯宮。寒風卷着雪粒子劈頭蓋臉打來。
尚寒知被簇擁着正要随着人流向宮門走,卻感覺衣袖被輕輕帶了一下,帶着熟悉的白檀冷香。
“尚小姐請緩行。” 隆禧的聲音自身側傳來,溫潤依舊,卻恰到好處地壓過了風聲。
尚寒知迅速切換成小白花模式,微微側身低頭,睫毛輕顫,聲音細弱:“王爺安好。”
隆禧仿佛沒看到她細微的瑟縮,遞過一個精巧的紫銅小手爐:“風寒雪冷,此物尚可暫避。”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狀似随意地輕語:
“太皇太後嘗問及父王陵前安置事…前日所贈抄經筆記尚可用上。”
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精準地戳中了尚寒知的“敬業人設”。
尚寒知内心,卧槽!大佬随口一問都是坑?這筆記…還好沒當廁紙!這病秧子情報夠靈通!,臉上卻适時浮現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了然”,怯怯柔聲:
“謝王爺提點…臣女定當…用心…” 差點沒把“好好當演員”脫口而出。
(受不了自稱奴才,衍生世界的規則之一就是,不用自稱奴才)
“甚好。”
隆禧看着她那努力扮演乖巧實則眼神靈動的樣子,
眸色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那興味甚至讓蒼白的臉上多了點血色。
他微微颔首,分寸拿捏得極好,“路途濕滑,仔細腳下。”
說罷便從容告退,彙入其他宗室王公子弟中,仿佛隻是一次偶遇與善意提醒。
尚寒知看着那月白背影融入一片莊重的顔色中,抱着暖暖的手爐,内心感歎:
這日子還是挺好混的嘛。
辰時末,終于回府裏了,但還是沒得歇,要開始供佛撒粥
當府邸特供的、加了大量紅棗甜得齁嗓子的臘八粥連同沉甸甸的20枚銅錢開始分發給包衣佐領下的戶民時,尚寒知裹着厚厚的貂裘,遠遠看着。
吳嬷嬷和周嬷嬷在監督儀程,尚寒知内心爲這森嚴的等級分化和嬷嬷們的卷王精神再次獻上膝蓋。
未時,再次入宮。乾清宮外寒風更甚。
這次隻是外命婦将奏折和附帶的饽饽禮匣遞交給乾清宮首領太監,皇帝不見人。
尚寒知凍得手腳麻木,機械地完成禮節,内心隻有一個念頭:完事兒!收工!幹飯!睡覺!這破班一天上了三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