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茜紗窗棂濾下的金色光束,細細描摹着尚寒知低垂的眼睫。
她能感覺到身側的輕微動靜——是隆禧醒了。
那擱在她小腹上的手,原本帶着安眠時無意識的笃定,此刻卻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緊接着,如同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從她柔軟的腹部抽離!
速度快得甚至帶起了一絲空氣流動。
寒知幾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像一隻預感到危險的炸毛貓。
身後那均勻的、仿佛還在沉睡的呼吸聲,在空氣凝固的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緊接着傳來一陣極其壓抑、卻又無法完全掩飾的吸氣聲,似乎還夾雜着一絲類似狼狽的悶哼。
寒知死死閉着眼,把自己僞裝成一隻完美的鹌鹑,腦子裏卻已彈幕爆炸:
“卧槽!被抓包了?我裝睡這麽假?!”
“景川你丫抽什麽風…手拿走這麽快!嘶…難道…”
一個極其荒謬又帶着生理本能的猜測猛地蹿進她腦海——
“該不會……該不會他手下碰着啥不該碰的了?!
靠靠靠靠靠!兄弟真對不住啊沒想着大清早給您點炮仗了???”
一股混合着濃烈尴尬和莫名燥熱的洪流,瞬間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燒得她臉頰幾乎要爆炸。
就在她感覺自己的僞裝快要被滾燙的臉頰出賣,甚至能“感覺”到身後視線灼燒時,隆禧帶着一絲剛睡醒、努力想恢複平穩卻因壓抑某種翻騰情緒而顯得格外沙啞緊繃的聲音響起:
“知知?…還…不舒服嗎?” 那聲音比平日的清越低沉暗啞了許多,氣息卻更近,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感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像是急于打破這要命的僵局。
寒知像抓住救命稻草,不管不顧地一個翻身——不是撲,幾乎是把自己砸向隆禧的方向。
但這一次,隆禧在她動作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極其迅捷地向後微仰,同時腰腹核心一緊,一條修長的腿曲起,巧妙地調整了兩人身體接觸的着力點和角度。
于是,當寒知的臉埋進他那帶着暖意和書卷氣的胸前時,她感覺到的并非平坦的接觸,而是身體撞進了一個帶着一點微妙緊繃感的懷抱。
他的手臂環上來,用力而快速地,将她上半身牢牢圈緊在自己懷裏,力道大得甚至帶着點不容置疑的強勢,将她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往上提了提,
确保她身體的重疊區域僅僅集中在他寬闊堅實的胸膛和肩頸之間,身體中段則被巧妙地、不動聲色地隔開了一小段距離,被薄薄的錦被形成的皺褶很好地掩飾住那處“意外”的尴尬。
寒知臉埋在他月白色的寝衣前襟,努力藏住自己的火燒火燎,聲音悶得幾乎變了調,帶着點強裝的鎮定和掩飾性的嬌蠻:
“嗯…好、好點兒了…但還是…不爽利……”她含糊地說着,身體下意識想蹭蹭汲取溫暖,卻莫名覺得和平時有點不一樣,姿勢有點别扭,好像被禁锢得更緊、更…高?
她停頓了一下,帶着點委屈和埋怨,“沉沉的……不、不用你揉了!你一宿都沒睡踏實吧?胳膊肯定酸死了!”
她急切地想把話題釘死在那隻抽走的手和被質疑酸痛的胳膊上。
隆禧的身體在她砸進懷裏時,似乎比剛才繃得更緊了一瞬,像一張拉滿欲折的弓,環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硬得幾乎硌人,胸膛的起伏也比平時急促些許。
但他呼吸了幾次,努力調整着,随即立刻放松下來——至少是極力表現出的放松姿态。
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聲音刻意放得極軟極柔,卻依舊能聽出那強自壓抑的暗啞底色:
“好,聽知知的。今天不必起。”他幾乎是用氣聲在說,帶着縱容,
“閉眼,多歇歇。我…我讓織雲備好安神湯。”他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更安全的、不會惹惱她現在敏感神經的話題,
“…或者,給你念念江南遊記?省得躺着生悶氣?”他轉移話題的速度快得像在躲什麽。
他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給她——砰砰砰!又快又沉,如同戰場上密集的戰鼓擂響,完全失了平日那份沉穩的節拍。
環抱着她的手臂,隔着寝衣也能感受到裏面精瘦肌理如鋼絲般繃緊的輪廓和蘊藏的力量,勒得她甚至有點喘不過氣,那絕不是平日裏松弛的擁抱。
寒知被迫趴在這個異常緊繃、心跳如雷的“人形堡壘”裏,鼻尖萦繞着他身上清冽又溫潤的氣息,混雜着一絲此刻顯得格外濃烈的、獨屬于他自己的、充滿了強烈存在感的男性荷爾蒙氣息。
她剛才腦子裏那些因爲尴尬和荒謬猜測而爆炸的彈幕,在這劇烈的心跳、鐵箍般的懷抱和撲鼻而來的侵略性氣息沖擊下,奇異地、短暫地空白了一瞬。
一種從未有過的、被某種強大而危險力量鎖定的認知,混合着她因身體不适而格外脆弱敏感的神經,讓她産生了一種微妙的窒息感和……心跳加速。
她不敢再拱,隻能僵硬地、小心翼翼地維持着這個被“高高架起”的姿勢,含糊地哼唧了一聲
“……嗯。随便你。” 聲音悶悶地,帶着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順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粘稠而奇異的沉默,那心跳如鼓的聲響,成了這微妙空間裏唯一清晰的存在。
他身體傳遞來的無聲的緊繃和努力壓制的沖動,遠比任何語言都更強烈地昭示着剛剛過去的混亂,形成了一種無聲的、令人耳根發熱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