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風筝4.0


一次幾個小主子在禦花園看人放煙火。

胤礽得意地拿出内務府新進的、據說是南洋貢上的、會轉圈噴火花的“金雀”煙花筒,想單獨給靈姝演示:

“姝妹妹,孤讓你見識個好東西!這是孤特意爲你留的。”

話音未落,旁邊一聲冷哼:

“哼!不就個破竹筒!看我的!”

胤禔直接對侍從吼道:“快把爺那套‘火流星’搬來!”

那是一套十個能連珠發射、飛得極高爆出五色彩花的煙火。

兩個火藥桶一點就着。

胤禔的策略, 直接!蠻橫!力大飛磚!

用更大的聲勢、更猛烈的煙火、更高聲的宣言壓過太子。

覺得赢得小姑娘的崇拜,就是赢了胤礽。

胤礽則是矜持!

精準打擊!

身份壓制!

“放肆!胤禔!這是何地?容你大呼小叫驚擾女眷?

内務府沒教過規矩嗎?來人,把這擾攘之物撤了!”

他立刻抓住胤禔喧嘩失禮的“小辮子”,試圖用身份和規矩強行終止對手的高光時刻。

而站在他們之間,被争搶目光核心的尚靈姝呢?

她一邊擡頭看着絢麗的煙火,一邊用小指頭悄悄勾了勾旁邊三公主的手心。

兩個小丫頭默契地對視一眼,靈姝眨眨眼,意思是:“瞧這兩個傻子。”

三公主捂嘴輕笑,眼神回應:“打起來,打起來才熱鬧。”

等兩個阿哥吵得臉紅脖子粗,眼看要升級成肢體沖突時,靈姝才慢悠悠地、用小女孩特有的、帶着點擔憂和疑惑的綿軟嗓音開口:

“大阿哥哥哥、太子哥哥,你們不要吵了呀。

天上的星火都吓得不跳舞啦。”

她伸出小手指着天空逐漸消散的光點,

“多漂亮的花兒呀,放出來就爲了給我們開心的,哥哥們這麽生氣,它們該多委屈呀?

你們看,三姐姐都害怕了。”

她不動聲色地把三公主往前推了推,當擋箭牌和道德制高點。

三公主配合地露出一絲“我很惶恐”的表情。

這軟刀子在九歲和八歲的少年身上,效果拔群。

兩個原本氣焰嚣張的小爺,如同被捏住後頸皮的小獸,瞬間有些讪讪地住了口,互相瞪了一眼,但氣勢也洩了大半。

胤礽輕咳一聲,恢複儲君氣度:

“胤禔莽撞,吓着兩位妹妹了。罷了,今日到此爲止。”

胤禔哼了一聲,但也順勢而下:“下次放炮仗離遠點,省的驚着人!”

一場小風波,消弭于無形。

靈姝拉着三公主跑到另一邊安全的角落繼續看最後一支煙花升空。

兩個小丫頭心裏同時暗笑: “小樣兒~還想和我們較勁兒?誰逗誰玩還不一定呢!”

春風吹拂,草葉沙沙作響,夾雜着遠處布谷鳥悠長的啼鳴。

寒知慵懶地啜飲着溫藥茶,目光追逐着小妹靈姝在春光中奔跑的身影

——那丫頭不知何時又拉起田莊小丫頭小禾,正手把手教她蕩秋千,銀鈴般的笑聲在田野間跳躍。

風筝高懸,安靜地俯瞰着這份閑适。寒知心中暗歎,這就是她畢生追求的“鹹魚境界”:陽光正好,麻煩不擾。系統能量暫時充足,隆禧那“景川大爺”也沒在眼前晃蕩讨“債”。

“大姐姐!” 靈姝喘着氣跑回來,額角汗津津的,抓起蜜餞就往嘴裏塞,

“飛上去容易,可要穩住、讓它乖乖的……好難!

風不聽我話,勁兒太大還會扯斷線呢!”

她小眉頭皺着,顯出超越年齡的思考。

寒知失笑,伸手揉亂她的小雙丫髻:“小鬼頭,還想當風婆婆了?”

“才不是!”

靈姝躲開魔爪,咯咯笑,

“是‘合作’!風托着鳥兒飛,我順着風放線拉線……得用巧勁兒!”

她一本正經複述着三公主的理念,稚嫩的臉上是認真的神氣。

姐妹倆笑鬧間,春風送來一絲不尋常的涼意

——并非自然的冷風,而是高位者裹挾的威壓氣息。

田莊管事幾乎連滾帶爬地沖來,聲音抖得不成調:“福晉!福…福晉!皇…皇上!皇上駕到!

已…已近莊門!說是…來看…看風筝…”

刹那間,寒知感覺身體裏的鹹魚惬意被瞬間抽空!

後背瞬間繃緊,藥碗裏的湯藥差點晃出來!

剛還感慨“無債一身輕”,最大的“債主”就來了!

寒知硬着頭皮站起身,目光所及之處,便看見那道穿着月白常服卻仍帶着無形龍卷風般氣場的身影

——康熙帝已在近侍梁九功等人簇擁下踏入草場,身旁跟着那對永遠針鋒相對的活寶兒子:八歲的太子胤礽和九歲的大阿哥胤禔。

康熙的目光銳利如鷹隼,先是極快地在整個草場、放風筝的人、乃至旁邊的秋千架掃視一圈。視線落到尚寒知身上時,有極其短暫的一瞬凝滞。

此刻的尚寒知,未着正式的滿洲宮裝或福晉常服,僅穿了一身頗爲随性、透着江南韻味的雲水藍素軟緞漢式衣裙。

寬大的衣袖被暖風吹得微微鼓起,襯得她因畏寒而越發纖細的腰身不盈一握。

長發半挽,斜插一支白玉蘭簪,臉上不施脂粉,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在初時的驚惶後迅速沉澱下來,清亮而複雜。

她這一身,在這田野春光中,沒有刻意雕琢的匠氣,反顯出一種近乎易碎的清新與…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這種與整個王朝貴婦氣質截然不同的獨特風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無聲卻激起了康熙心底深處隐秘的漣漪。

那點心思他從未宣之于口,卻悄然催生了宮裏的那朵酷似她的“解語花”——衛氏(良貴人)。

此刻,寒知活生生站在春光裏,那份鮮活遠非深宮中的複制品可比,更讓康熙心底泛起一絲被“赝品”欺騙的莫名煩躁。

寒知自然捕捉到了那短暫的停頓,心頭警鈴大作!

想起那個被視作自己替代品的衛貴人,一股混合着物化感的厭惡和對自己被無形比對的尴尬讓她渾身不舒服。

康熙的目光很快轉開,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精準地鎖定了場中的核心目标

——尚靈姝和她那隻高飛的鳳凰風筝。

他臉上挂起溫和卻意味深長的笑容,仿佛隻是興之所至的長輩:

“姝丫頭這風筝放得着實氣派,比宮裏的都飛得高些。胤礽、胤禔,”

他語調輕松地點了兩個兒子,

“你倆也去跟着你們姝妹妹學學,看誰能率先讓這鳳凰俯首認輸?”

這輕飄飄一句話,瞬間點燃了一座火藥庫!

修羅場即刻引爆:

太子胤礽:“是,皇阿瑪。”

矜貴沉穩地上前,目光灼灼看着靈姝,

“姝妹妹,此物靈巧,孤教你些掌控之訣?”

伸手便要接過線軸,帶着儲君天然的占有姿态。

大阿哥胤禔:“用你教?!”

一聲爆喝,動作迅猛如豹,直接伸手去搶線軸,

“閃開!姝妹妹!看大哥的!保證讓它再飛高十丈!”

靈粹被夾在兩個火藥味十足的阿哥中間,小小的身體感受到了強大的物理和精神壓迫!

小臉一白,但下一瞬,那屬于“禦花園小福娃”的招牌甜美笑容便精準地挂上嘴角。

就在胤礽的手指即将碰上線軸、胤禔的手也要抓到軸臂的千鈞一發之際——

靈姝的安全反擊:“太子哥哥~大阿哥哥哥~”

她軟糯甜蜜的聲音像粘稠的蜜糖,瞬間黏住了兩位小爺的動作線。

同時,她看似随意的小手,穩穩地、精準地捏住了線軸中央那個寒知特制的小小木質保險卡榫。

陽光照在她臉頰細軟的絨毛上,一派純真無邪:

“這風筝線呀,最經不得兩頭一起用蠻力使啦~拽得太狠會斷掉,風筝摔下來可就粉身碎骨啦!那樣…好可惜好疼呀……”

空氣在刹那間凝固。

風聲似乎都屏息了。

太子胤礽那隻準備取線軸的、骨節分明的手僵在半空,離光滑的線軸僅有毫厘。

大阿哥胤禔那滿是力量的手指,也硬生生停在了線軸粗糙的木臂邊緣,像被點了穴。

康熙端着宮人奉上的茶盞,不動聲色地啜飲一口,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在瞬間進退維谷、面子擱在火上烤的兩個兒子身上來回梭巡。

最後,那深不可測的目光,緩緩擡起,落在了那隻被一根晶瑩絲線牢牢拽住、看似高懸自由卻依然掌控于稚嫩指尖的斑斓鳳凰身上。

他忽然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呵,風借其力飛上九天,線控其性落于掌中……是鳳凰,還是精衛?” 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尚寒知清瘦的側影,又落回場上。

草場上,春日依舊,但空氣的溫度,已悄然降至冰點。

那隻高空的風筝,仿佛成了一面鏡子,映照着地上微妙緊張、暗流湧動的權力圖景。

而靈姝那根捏着卡榫的小指頭,成了此刻最令人屏息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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