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寒知恹恹地歪在軟榻上,手裏捏着半塊酸梅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兩顆丹藥讓她免去了懷孕之苦,但這突如其來的、持續了半個時辰的奇異感覺
——像是有個小手指頭隔着肚皮在輕輕頂她——卻讓她渾身僵硬,汗毛倒豎。
“系統!系統886!”
她在腦海裏瘋狂召喚,
“掃描!快掃描我肚子!是不是藥物副作用?還是……有後遺症?”
系統886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滴——檢測到胎動,生命體征穩定。恭喜宿主,您的VIP貴賓包廂租客開始探索世界了。】
“胎……動?”尚寒知腦子嗡了一下,手裏的酸梅糕掉在衣襟上都沒發覺。
她低頭,死死盯着自己那微微隆起、此刻又歸于平靜的腹部,一種混雜着驚恐和荒謬的感覺席卷全身。
她知道理論上會有這麽回事,但當“肚子裏的肉塊”變成一個會動、有存在感的……生物時,沖擊力遠超預期。
“寄生!”這個詞在她現代直男的認知裏蹦了出來,
“它在我肚子裏劃地盤!OMG!”
就在這時,輕微的腳步聲停在榻前。
尚寒知猛地擡頭,撞進隆禧擔憂又隐含一絲了然的視線裏。
他剛從書房處理完公務過來,月白常服帶着一絲春日微涼的氣息。
“知知?”隆禧溫聲問,視線落在她失手弄髒的衣襟和過于緊繃的指尖,
“可是哪裏不适?臉色這樣白。”
尚寒知張了張嘴,那句“我肚子裏有個寄生獸在動”差點脫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髒,指了指肚子,盡量用平靜但幹澀的聲音說:“……它動了。”
隆禧鳳眸倏地一亮,像是驟然灑進了星子。
他毫不猶豫地矮身單膝跪在軟榻旁鋪着的厚毯上,與她的視線齊平。
這個姿态近乎謙卑,帶着全然的專注和小心翼翼的靠近。
“我能……摸摸嗎?”
他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麽,伸出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懸停在她腹部的衣料上方幾寸。
尚寒知看着他眼中的期盼,那種純粹、未經污染的期待,讓她心頭那股莫名的恐慌和異物感奇異地被壓下了一點點。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隆禧的指尖帶着涼意,卻異常輕柔地貼上了她柔軟的棉袍,覆蓋在那曾傳來奇異動靜的位置。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覺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
短暫的寂靜。
就在尚寒知以爲那種感覺不會再出現,甚至有些隐秘的慶幸時,肚子裏的小家夥似乎被這陌生的觸碰和外界的安靜所吸引,咚!
又是一下,比之前更清晰,更實在,不偏不倚,正好頂在隆禧掌心的位置。
“!!!”尚寒知瞬間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繃緊。
隆禧卻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擊中,鳳眸中霎時迸發出璀璨的光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露出一個驚喜至極的、毫無保留的純粹笑容。
“知知!
他動了!
就在這裏!
他碰到我了!
”他仰起頭,聲音裏是純粹的、孩童般的雀躍,仰視着她的眼神充滿了新奇的震撼和無以言表的感動。
他甚至屈起指尖,在那處微微隆起上極其、極其輕柔地回應般地按了按,屏住呼吸,像是在等待小家夥的回音。
這一刻,尚寒知看着他臉上那純粹的、發自内心的喜悅,感受着掌心下真實的、帶着生命律動的回應,心裏那堵名爲“肉塊認知”的牆,被悄然敲開了一條裂縫。
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着驚愕、茫然和微弱牽連感的複雜情緒悄然滋生。
尤其是看到隆禧那毫不作僞的欣喜後,一種微妙的不平衡感也生了出來——憑什麽他這麽高興,我就得擔驚受怕?
“哼,”尚寒知忍不住撇撇嘴,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别扭,
“它剛才可沒跟我打招呼,直接吓我一跳。”
隆禧聞言,笑容更深,眼中滿是溫柔的笑意,掌心依舊熨帖地覆在那裏,低聲道:
“興許是在你肚子裏悶久了,迫不及待想出來看看,先跟阿媽額娘打聲招呼。
我們知知受苦了。”
他後半句說得極認真,帶着深切的安撫意味。
那天晚上,隆禧破天荒地沒有處理公務,而是握着尚寒知的手,靠在榻邊讀了一卷舒緩的遊記,聲音平和悠長。
尚寒知的手被他的大掌包裹着,隔着衣料,掌心下那片小小的世界似乎也格外平靜。
那初次的胎動恐慌逐漸褪去,留下一種奇異的平靜,和一絲……被強行拉入這場生命共同體驗的茫然感。
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更讓她心驚的是,看着隆禧專注讀書的側臉,聽着他溫潤的聲音,她心裏竟也升起一絲怪異的……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