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飄蕩的“修羅場尾氣”還沒散幹淨,導演那手術刀成精的聲音就從音響裏紮了出來:
“各位!美好(?)的早晨!爲‘增進了解‘(又名:互相傷害),‘情侶默契死亡大考‘,開——局——啦!請速速滾……移步客廳!”
客廳中央的懸浮投影“唰”地炸開個猩紅巨幕:《前任心動·地獄級默契考場》!這标題,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個墳場。
“首輪受刑嘉賓——”導演,“喬然!許默!”
喬然正癱成液體狀閉目養神,聞言“噌”地彈射起步,肩帶金屬扣叮當亂響,像個被拔了引信的手雷。
呵,來得好!躲得夠久了,不如炸個痛快!
許大狀,你那張冰雕臉還能繃多久?我等着看你裂開!
她甩了甩支棱的短發,臉上挂起“來啊,互相傷害啊”的狂笑:
“哈!導演組夠陰啊!玩這麽大?《非誠勿擾》都沒你們會搞事情!”
那眼神,裹着火藥味兒的飛镖,“咻”地釘死剛從樓梯陰影裏冒頭的許默。
江寒知看着熱鬧,呦開局就上硬菜?
拆彈專家許大狀 VS 人間自走炮喬然……啧啧,這能量槽,怕不是要爆!爸爸的小錢錢,快到碗裏來!
系統緊急提示:“親愛的宿主,我再次重申隻有氣運對象産生的情緒與你有關才能吸收到能量呢?沒有你的修羅場,恐怕能量不夠”
江寒知回怼系統,社死也是能量嘛!反正免費看戲,能量就是白撿,我隻要站在這裏就可以。
林薇指尖那縷甜桃信息素瞬間僵死,凝固成糖霜,無意識地在手背畫着死亡螺旋。她心尖猛抽——她和季峯……待會兒也要被架上這公開處刑台嗎?眼神不受控地飄向冰山男的方向。
季峯修長手指無聲收緊,“啪”一聲合上那本《戀愛心理學:從入門到放棄?》。
他故作鎮定後靠,鏡片後的X光視線精準掃描着場中的“拆彈失敗案例”,冷靜評估核爆等級。冰封的信息素場域悄然裂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縫隙。
沈硯青慢條斯理地吹着茶杯裏根本不存在的浮沫,袅袅熱氣糊了半邊臉,把15°官方微笑烘托成懸疑片海報。
毀滅的進行時,總是比終點更富美感。
鏡片下,蛇信子般冰冷的目光360度無死角掃射全場,最終鎖定在江寒知那微微抖動的睫毛上——指節在溫熱的紫砂杯壁上輕輕一叩。
無聲。霸道。宣示主權:“我的。”
許默精準停在三步“安全距離”外,金絲眼鏡反射着血紅的投影光,活體法條盾構機上線。
聲音穩如AI裁決法庭:“接受。” 唯有鏡片邊緣一閃即逝的銳光,暴露了CPU超載臨界點。
許默内心邏輯: 規避沖突核心,陳述事實即可。最高效方案。
導演:“第1題:基礎喜好。許默,喬然最喜歡的食物?”
許默脫口而出,語速堪比法庭答辯:“冰鎮百事可樂。無糖。罐裝。”
喬然嗤笑,短促尖銳如同高腳杯被捏碎。她歪頭,眼神如刀鋒淬毒:
“喲,許大狀記性真好!去年你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時,是誰把可樂全換成黑咖啡‘暖心’伺候的?你那份‘咖啡因過敏警報’我可存着呢親!”
林薇心髒驟停!這熟悉感…她下意識摸向空空的掌心——那裏曾經爲季峯熬壞過一碗熱湯。
季峯眉峰微蹙:認知偏差。方向性錯誤。
空氣瞬間冰封。許默喉結被無形鐵鏈鎖死,推眼鏡的手指僵成石膏模型。那答案像精準射偏的子彈,把自尊腳背轟了個對穿。他記得喜好,卻忘了她以“自毀式”表達的“禁忌”。
.........
“第4題:初次記憶。喬然,第一次正式約會,許默穿的襯衫是什麽顔色?”
問題如催命符。
喬然臉上的譏诮瞬間褪去,眼神有刹那的放空,跌入泛黃的碎片中。
聲音輕飄飄,帶着點自毀般的嘲諷:
“米白色…吧?在圖書館。他面前攤開的,全是《司法考試精要》和《物權法重難點》,厚得像城牆。”
她扯了扯嘴角,
“那顔色…啧,跟打印紙一個樣,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滿腦子都是法條。”
許默薄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得能切割空氣。
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冰雹砸在玻璃上,堅硬、冰冷、帶着千鈞重擊感:
“湖藍色。法考複習資料是米白封面。她穿了條有蕾絲邊的裙子,也是湖藍色。”
停頓一秒,他精準補充,“蕾絲在左邊肩帶下方三厘米處,綴着三顆珍珠。”
死寂,隻有懸浮攝影機運行的微不可聞的嘶嘶聲。
江寒知飛快瞄了一眼喬然肩膀,卧槽,三厘米三顆珍珠?這律師眼睛是裝了顯微鏡+高精度測繪儀嗎?!
沈硯青指尖在紫砂杯壁上敲了第二下,對過去細節的記憶……原來可以如此精準地作爲武器。他餘光掃過江寒知今天穿的藏青色毛衫領口第二顆紐扣形狀,眸色深沉。
喬然臉上血色“唰”地褪盡,瞳孔驟然收縮。
那精準到厘米的細節,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猛地捅穿了她試圖用“法考資料”模糊焦點的心牆。
原來他記得,記得如此清晰入骨!
這非但不是慰藉,反而是更深重的羞辱
——他記得那些無用的蕾絲珍珠,卻偏偏選擇在那一天,用“米白資料”築成高牆,将她隔絕在計劃之外。
..........
“第7題:心意重量。喬然,許默送過你最用心的禮物是什麽?”
傷口撒鹽。
喬然胸口劇烈起伏,周身的霓虹氣泡信息素躁動翻湧,像一罐即将爆炸的汽水。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擡眼逼視許默,聲音帶着孤注一擲的狠勁:
“我十九歲生日,他熬了三個通宵通關《星域迷航》終極副本,爆出來的限定版全息投影VR眼鏡組件!他說,”
聲音哽了一下,又強行拔高,帶着哭腔的尾音,“‘冠軍獎杯算什麽,這個才配得上我的MVP!’”
滾燙的回憶碎片砸向許默。
他挺拔的身姿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緊握成拳的手背上,青色血管根根暴突,如同地下奔湧的熔岩。沉默如山。
導演:“許默,你的答案?”
許默緩緩擡眼,鏡片後的目光深不見底,聲音平直得像在陳述無關者的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