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可都是他暗中在臨平府操控的生意好不容易積攢下的養老錢,如今竟被個小小的知府截了胡。曲良骥想到被他敲詐走這麽多銀子就心疼,他還打算今年帶着府裏人去臨平府避暑呢!
“臨平府的水,什麽時候輪到他攪和?” 曲良骥咬牙切齒地低語,眼角的皺紋扭曲成猙獰的紋路。
這謝清風的膽子真是好生大,居然敢從他手裏掏錢!難道臨平府沒人告訴他,張豐背後的人是他嗎?張豐可是每月都給他孝敬的,如今謝清風不僅斷了他的财路還折了他的面子,這筆賬,他非得讨回來不可。
他雖然許久不在京城,可在皇帝那裏也是有幾分薄面的。屆時等鄭光中的彈劾奏折一到,再結合自己手中的那本賬冊作證,謝清風一個被下放到知府的小官如何與他抗衡?
“小畜生,敢動我的利益,看我不把你連皮帶骨吞了!” 他重重地将拐杖杵在地上,青磚都被磕出一道白痕。
蕭康元沒想到自己派去調查的命令剛剛發出去,國舅走後他批的下一本奏折正好是謝清風的,他倒要看看謝清風最近在搞什麽鬼。
他平日裏批奏折都是一覽十八行,但謝清風的這個奏折他怎麽橫看豎看都看不明白呢?奏折上寫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卻滿是些他從未聽過的名詞,什麽“石灰石”“水泥”的,他根本就看不懂。
他正想發脾氣,這謝清風在故弄玄虛些什麽東西時,他終于在奏折的下面的批注找到了謝清風的解釋。
原來謝清風在臨平府發現了一種名爲“石灰石”的礦石,他之前在一本《物工》的書上看過,石灰石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與水混合形成一種名爲“水泥”的材料。這種水泥比泥土和木樁更加牢固,不僅可以用來修築道路,還能加固河道堤壩,建房子什麽的,用途極爲廣泛。
“這倒是個新鮮玩意兒。”蕭康元心中一動,就是不知道這玩意兒造價多少,貴不貴。随後他就在下面看到了造價。
謝清風水泥還在研制初期損耗有點高,有點小貴,但等後期熟練了産量自然就高了。他奏折的後半段讓蕭康元皺了皺眉頭,謝清風在奏折中直言他想利用這種新材料開設工廠來大規模生産水泥。
但苦于資金不足希望皇帝能夠支援四十萬兩白銀,他提出若工廠建成,利潤可以三七分成,皇帝拿七成他隻拿三成。
雖然蕭康元對工廠這個詞有點陌生,但從謝清風的描述中不難看出來,應該是跟雇傭人手幹活時一個意思。
“三七分成?”蕭康元對這個不是很滿意,謝清風身爲知府本來就應該爲朝廷做事,拿三分太多了,随即他在奏折上大手一揮,改成“一九分。”
朕拿九成,他拿一成,這才合理。
若這個水泥真有謝清風說的神奇效用,那這個錢定然是不能從戶部出的。蕭康元也有自己的内庫,他平日裏内庫能進項的機會也不多,這内庫裏面的大多數錢都是他老子傳給他的。
若是日後他死了,也能留給老六點錢。
蕭康元翻到奏折的最後一頁,發現謝清風在奏折下面寫他送了一點水泥進京,他正好奇着,馬上讓梅太監立馬把東西拿過來。
梅太監一路小跑捧着個檀木匣子疾步而入。匣子打開時露出一方灰撲撲的硬塊,表面粗糙不平,卻透着股奇異的緊實感。蕭康元眉頭微蹙,伸手輕輕叩擊,指節傳來沉悶的聲響與尋常石塊截然不同。
“去取些碎石瓦片來。” 蕭康元吩咐道,目光緊緊盯着這方神秘的水泥。
任憑他用碎石瓦片如何敲擊,也隻是在水泥表面留下幾道白痕。
謝清風說得沒錯,水泥的堅固程度遠超夯土,這等神物若是用于築城修堤恐怕是利國利民的好物啊!
不知道爲何,蕭康元竟然從心裏出現一絲羨慕老六的心理。
若是謝清風早生四十年該多好,此等利器不該在他暮年的時候出現。
蕭康元吩咐道,“小梅子,方才派去查的人不用去了。”
“嗻——”
蕭康元現在對自己舅舅有點煩了,謝清風連四十萬兩都要找他這個皇帝要,怎麽可能像他說的那樣,貪了百萬兩白銀。
方才謝清風在奏折裏提到過,他接印後整治了幾個世家商戶。蕭康元執掌朝政多年,閱曆頗深,一眼便識破謝清風此番整治之舉勢必觸及到了國舅的利益。
若是謝清風是别的知府,他肯定就給國舅這個面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貶谪他了,可誰叫謝清風這麽有才呢?
國舅也活了這麽久了,要那麽多錢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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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平府的工匠們圍在窯爐邊,看謝清風将敲碎的石灰石和黏土混合在一起,灰白與褐黃的粉末在木槽裏翻湧。
有人小聲嘀咕:“這不是砌牆的石灰嗎?謝大人莫不是瘋魔了?”
“好好的青石闆路不鋪,偏搞這些妖異東西!”一名滿臉絡腮胡的工匠吐了口唾沫,這東西黏了吧唧的,怎麽鋪路?
他平日裏活多,忙着呢!可不想陪知府大人過家家。
“噓——小點聲兒,别給謝大人聽到了。”他身旁的同伴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角。
“沒事兒,他離得遠,聽不清。”絡腮胡工匠不以爲然地擺了擺手,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謝清風手中的木杵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他慢條斯理地将粉末攪拌均勻,日出的陽光灑在他專注的面龐上,爲他鍍上一層金邊。
待粉末徹底融合成深灰色的混合物,他終于直起腰撣了撣衣袖,目光掃過衆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諸位可知,爲何臨平府的路年年修,卻年年坑窪?”
絡腮胡工匠摩挲着下巴上前半步:“還不是車馬多,石闆容易壞。”
“今日本官要做的東西,能讓路的壽命延長。”謝清風将手背在身後。
“真的嗎?”
“謝大人好厲害。”
“不錯不錯。”身後此起彼伏地傳來虛假的奉承。
謝清風撇了撇嘴,虛假!
尤其是那個絡腮胡的,誇得最假。
等姐的水泥晾幹,吓你們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