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升級如疾雷,雲舒都沒反應過來,兩人就已經吵了幾個來回。
“劉大夫請留步!”
眼看着劉術衡真要走,魏雲舒連忙拉着他的箱子帶子,将人拉到了一旁,“咱們不是說好的嗎?你怎麽要走呢?”
劉術衡看她一眼,一把扯開她的手。
“我看診有個原則,就是不看質疑我醫術之人,連對大夫的信任都沒有,又如何能按照大夫的囑咐調養身體按時吃藥?”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魏雲舒知道錯不在他,好聲勸道:“我祖母受疼痛折磨已久,脾氣是有些不好,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去好好跟她說一說,可行?”
劉術衡闆着臉,顯然不太可行。
魏雲舒又道:“我答應你的事也一定會做到,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在司家立足,劉大夫,我真的需要你幫忙。”
她說的真誠,清澈的眸子認真的看着他。
劉術衡也不好再給她臉色,隻得僵硬地點了下頭。
“謝謝你。”魏雲舒甜甜一笑,趕緊跑到老夫人那邊遊說。
劉術衡隻覺得那笑容讓他心裏有點不舒服,又說不出是哪裏不舒服。
總隐隐覺得他的原則被魏雲舒打破,是對月瑤的不尊重。
越想越煩躁,劉術衡轉了個身,背對着那邊的祖孫倆。
他這樣做,都是爲了能早日找到證據,好還月瑤清白。
等他還了月瑤清白,他就離這個女人遠遠的。
“好啦!”
魏雲舒不知什麽時候跑了回來,吓了他一跳。
“我都跟祖母說好了,她說會認真回答你的問題,我們再去試一次吧?”
她說的是“我們”,劉術衡眉峰微蹙,并不習慣這種拉近距離的說法。
但他還是闆着臉回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也闆着臉,隻是沒再吱聲。
兩人臉色一樣古怪。
“痛是如何痛?遇寒更甚遇暖則緩?還是如同針刺?夜間更甚?雨天可會加劇?”
劉術衡連續抛了幾個問題,聲音硬邦邦的。
老夫人臉上還是不喜,但看到小孫女一臉關切,還是老老實實地答了話。
又連續問了幾個問題,劉術衡便要看老夫人舌苔,按壓腿腳确定疼痛位置,老夫人也一一配合。
兩刻鍾後,劉術衡得出了結論。
“老夫人這是寒痹症,且瘀血阻絡,非幾副藥能根治的,方得施針,再配合藥膏,每日還得煎藥内服,如此方能根治。”
老夫人點點頭,沒說什麽。
先前也不知看了多少大夫,也行針灸,也貼膏藥,也煎藥内服,然而,至多也就是緩和疼痛,該發作時還是發作。
如老房子常年累月被白蟻蛀蝕,驅之,驅不盡,滅之,滅不絕,雖時常心煩,卻也無可奈何。
劉術衡瞥了老夫人一眼,他已經從太多太多的病人臉上看到這種不抱任何希望的神情。
如同一汪死水,風吹過也漾不出半點漣漪。
“我不是外面那些半吊子的庸醫。”
他扔下這一句話,便坐到一旁仔細寫藥方。
老夫人隻當他是口出狂言,多少年的老大夫都看不好的毛病,這麽個愣頭青說根治就能根治?
隻有魏雲舒知道,劉術衡狂是因爲有狂的本事。
“祖母,劉大夫醫術是極好的。”
老夫人不想讓小孫女失望,勉強笑了笑。
“祖母,我來請安了!”
魏若蘭嗓門大,聲音極其突兀地從外面傳進來。
等她帶着春風進到院子裏,才發現魏雲舒也在,而且家裏還來了個大夫。
她沒聽說祖母請了大夫啊,莫非這就是魏雲舒上次說的名醫?
魏若蘭先是給老夫人行了禮,這才打量起劉術衡。
“妹妹,這是你請來的名醫嗎?模樣好生年輕,是哪個老大夫收的徒兒吧?”
魏若蘭一說話,魏雲舒就知道這是找茬來了。
“姐姐這話可就錯了,劉大夫雖年輕,但他家六代從醫,他更是從會走路起就習醫了,我敢說就東瀾國而言,能與劉大夫一比的人,還真沒幾個。”
“妹妹好生會胡說,這劉大夫真要是這麽厲害,爲何我一點沒聽說過?”
“劉大夫爲人低調,一般隻在扶風城看診,我是三請四請才将劉大夫請了來。”
魏雲舒對答如流,見招拆招。
這般伶牙俐齒,不像原先的妹妹,倒像小時候慣會讨祖母喜歡的妹妹,魏若蘭一時間有點恍惚。
要是魏雲舒再像小時候那樣奪了祖母的寵愛,那她如今的風光就會盡數被魏雲舒搶走。
她譏笑一聲:“我見過許多年輕的大夫,都是空有名頭,他們爲了多招攬一些病人照顧生意,往往會說什麽自幼習醫啊,三代同堂啊,都是些糊弄人的話,妹妹莫要被騙了才是。”
“姐姐是不信?還是不願劉大夫爲祖母看診?”魏雲舒反問。
“我是怕你被騙,連帶着祖母受累,過去發生過的慘事,就不要再發生了,妹妹,你說呢?”
魏若蘭譏笑着,她了解這個妹妹,也知道該怎麽拿捏這個妹妹。
魏雲舒垂眸,所謂慘事,不就是小時候氣病了祖母的事麽?
魏家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對她的身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她很愛祖母,更害怕會害了祖母,于是隻能離祖母遠點。
每當魏家人往她身上甩鍋的時候,隻要稍微提及當年慘事,她就不敢辯解。
魏若蘭用這招用得最多,以爲她這次也必定像從前一樣,不敢辯解半個字,唯恐氣病了祖母。
但她不是魏雲舒啊。
“姐姐話裏話外,好似都見不得祖母好,姐姐若是不信劉大夫的醫術,不如由劉大夫爲姐姐診斷一二?”
“我又沒病,看什麽大夫?”魏若蘭不悅。
魏雲舒卻由不得她,對劉術衡道:“有人質疑劉大夫的醫術,爲了劉大夫的名聲,劉大夫不妨證明一下自己?”
劉術衡心中了然,這怕就是魏雲舒要他來魏家辦的第二件事。
于是他轉向魏若蘭,他看診,講究望聞問切,很多時候,僅僅是“望”,他就能了解病人身上基本的情況。
“你質疑我的醫術,可敢讓我把脈?”
劉術衡面相不像大夫,給人的感覺像個行走着江湖的正義俠士,但眼神銳利,唇線緊抿時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
魏若蘭自覺不給把脈就下不來台,手往前一伸,“我有什麽不敢的?”
反正她就沒見過這麽年輕的大夫能有多厲害,還能比得上那些年長的老大夫不成?
當劉術衡三指壓在她腕口處時,她尚不覺得有什麽。
直到劉術衡脫口而出:
“這位小娘子……腎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