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方便我們去家裏坐坐嗎?我們想向您了解一下咱們小區供暖的情況。”江風試着提出去家裏請求。
“我家能有什麽好坐的,家裏孩子都不在家,就我和老頭子兩個人,想去就去吧!”李大媽看着這一群人,沒再推辭。
剛才在江風準備去李大媽家的時候,已經示意李青風去小區門口買點東西了,這麽一大幫子人上人家家裏去了,總不能空着手。看到李青風轉身往小區外面走去,也趕緊追了上去。
“謝謝大媽,那我們就打擾了。”江風看到大媽同意,也是順手接過大媽手中的菜,一邊跟大媽聊着家常,一邊打量着樓梯的環境。
李大媽家住五樓,也就是這一個單元的頂樓。一路上江風大概知道了李大媽的情況,家裏還有一個李大媽的丈夫,兩個人都是紡織一廠的下崗職工。兒子、兒媳自從廠子不行後,也出去打工了,現在家裏就老兩口住一起。
“老頭子,快開門,家裏來客人了!”李大媽到了家門口,才放松了一點。聽着剛才那個人的介紹,才知道這是真正的大領導,這又是市長又是區長的,甚至還有省裏來的什麽處長。平常隻有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人物,今天看到活的了,怎麽能不緊張。
伴随着門鎖轉動的聲音,屋裏也傳來了洪亮的聲音,隻不過可能是起身開門起猛了,還伴随着一陣陣的咳嗽。
“咱家裏能來什麽客人,是你大外甥來了嗎?他也沒說要過來啊。”
這時候,門也打開了一個小縫,老孫頭催促的聲音也傳了出來。“快進來,一會這暖氣都跑完了!”
“瞎說什麽呢,來的都是領導,是來關心咱了!”李大媽伸手要把門打開,邀請幾位領導進家。
“原來是領導啊!”老孫頭的眼睛猛的亮了亮,剛才的迷糊勁一下子散了大半,連忙用袖子蹭了蹭身前的衣襟,又往後面退了兩步,讓出門口通道。
腰杆也下意識地挺了挺,隻是常年勞作留下的佝偻沒那麽容易直起來,聲音也比剛才亮了些,“快請進,快請進!外面冷,進屋暖和點!”說着還往裏揮了揮手,剛才擔心暖氣跑掉的事早抛到了腦後,臉上堆着有些僵硬卻格外真誠的笑容。
剛好這個時候,李青風和杜市長秘書也趕上來了,一人手裏拎了兩箱東西。老孫頭看到他們手裏的東西,愣了一下,連忙上前:“哎呀,領導來就來了,還帶啥東西!”
老孫頭覺得客人上門帶東西,伸手去接是對客人的尊重,但是又覺得這樣直接拿領導送的東西,又不太合适。眼神裏滿是局促,又帶着點不知所措。手碰了碰箱子,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老孫頭側身把衆人讓進屋裏,狹小的客廳瞬間被填滿。看到屋裏的暖氣片發出嗡嗡的響聲,江風伸手摸了摸,指尖傳來傳來的溫度隻比室溫高一點,仔細聞一下還能聞到淡淡的怪味。
“領導快坐,我去倒點水!”老孫頭搓着手,緊張的又要咳嗽,胸腔裏發出渾濁的響聲,臉上憋得通紅。江風沒有着急坐下,而是打量着房間,房間的内陳設可以用簡陋形容,除了幾張沙發外,就一台黑白電視機。
江風的目光掃過牆面--泛黃的牆紙上貼着幾張褪色的獎狀,最上面一張印着“瑷珲市第一紡織印染廠勞動模範”,落款年份是1985年......看着老孫頭端茶出來,江風雙手接過茶杯,“大爺,這小區供暖怎麽樣,我摸着不太熱啊。”
老孫頭聽見這話歎了口氣:“一天熱不了幾個小時,早上八點到十點能熱兩個鍾頭,下午能熱一會,一到夜裏就沒啥用了,我和老伴晚上都得裹兩床被子,腳底下還得加倆熱水袋。”說完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以前廠子還在的時候,廠子裏負責供暖,這屋裏暖得能穿單衣,現在啊......”
話沒說完,李大媽端着一盤凍梨從廚房出來,放在衆人跟前,“自從廠子不行了,這供暖就沒人管了,鍋爐供熱點離咱小區這麽遠,管子又老,很多地方都凍裂了,也沒人修,每年冬天都得挨凍。要是廠子還在,也不至于這樣。”
“大爺,大媽之前都是廠子裏的職工嗎?我看牆上貼滿了大爺的獎狀。”江風看大爺大媽都對廠子有很深的感情,也順着轉移了話題。
一提到紡織廠,孫爺的眼神亮了些,緊張勁兒也消了點,聲音漸漸順了:“回領導,當時我在紡紗車間,擋車工,幹了整整30年!”他擡手比劃了一下,“那會兒咱紡織廠多紅火啊,我負責的那幾台機器,從來沒出過差錯,年年都是先進!”
說着,他扭頭指了指牆上的獎狀,臉上露出一絲驕傲,“那是廠裏給發的,當年戴着大紅花上台領獎,别提多光榮了。”
江風點點頭:“聽杜市長說,您是廠裏的老技術骨幹,那時候廠子效益好,日子應該挺紅火吧?”
“可不是嘛!”王大爺歎了口氣,眼神又暗了下去,“那會兒工資按時發,獎金也不少,廠裏有食堂、有澡堂,逢年過節還發米面油。我老伴兒也在廠裏,孩子從小在廠區大院長大,吃的穿的都不愁。那時候天天能聽到機器聲嗡嗡的,心裏踏實啊!”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後來……廠子不行了,95年我内退,沒幾年就徹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