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月不下山
夜風習習,吹拂着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
秦铮和秦六子一前一後,走在返回秦府的土路上。
月光将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柳家大宅的燈火漸漸被抛在身後。
四周重歸寂靜,隻剩下蟲鳴和兩人的腳步聲。
“老爺,咱真要幫那柳老頭對付黑風寨啊?”
秦六子憋了半天,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柳老頭看着就不是啥好東西,咱犯得着爲他跟黑風寨那幫亡命徒死磕嗎?”
“再說了,黑風寨那幫孫子,滑溜得很,官府都拿他們沒轍。”
秦铮腳步未停,側過頭瞥了秦六子一眼。
“幫他?呵呵。”
“六子,你啥時候見老爺我做過虧本的買賣?”
秦六子一愣,但看他那表情。
顯然還是沒完全明白秦铮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他隻是習慣性地相信秦铮,既然老爺這麽說了,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那老爺,您的意思是?”
秦铮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地說道。
“柳世昌那老狐狸,想拿一千兩銀子就讓我給他當槍使,未免也太小瞧我秦铮了。”
“不過,黑風寨這顆釘子,也确實到了該拔掉的時候了。”
秦六子聽得雲裏霧裏,隻覺得老爺的心思越來越難猜了。
“行了,别琢磨了。”
秦铮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明天一早,去後山通知弟兄們,讓他們都把家夥什兒拾掇利索了,随時聽我号令,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這次,可不是鬧着玩的。”
“明白!铮哥!”
秦六子立刻挺直了腰闆,大聲應道。
雖然不明白具體要做什麽,但隻要是秦铮的命令。
他就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回到秦府時,夜已經深了。
府内一片寂靜,隻有幾盞燈籠在夜風中微微搖曳。
秦瓊、秦龍、秦虎三個小子估計回去睡了。
秦铮輕手輕腳地推開卧房的門。
秦铮的目光柔和了幾分,随即看向床邊。
芸娘并沒睡,她穿着一身素淨的寝衣,正坐在床沿邊。
聽到開門聲,她立刻擡起頭。
“夫君回來了。”
芸娘站起身迎了上來。
“外面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顯然,後山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
秦铮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一口飲盡,才緩緩開口。
“嗯,黑風寨那幫雜碎,看樣子是按捺不住,要有大動作了。”
他也不瞞芸娘,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他們盯上的是上河村?”
芸娘的臉色微微一白,秀眉蹙起。
“這黑風寨,在咱們青陽縣盤踞了這麽些年,官府幾次三番派兵圍剿,都讓他們給逃了。”
“可不是因爲朝廷無人,也不是那位縣太爺無能,實在是那些土匪太狡猾了!”
芸娘輕輕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他們仗着對地形熟悉,一旦官兵進山,他們就化整爲零,鑽進那些深山老林裏,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老巢。”
“等風頭一過,他們又會冒出來作惡。”
她看向秦铮,眼神裏滿是憂慮:“夫君,這次你有把握嗎?”
秦铮放下茶杯,走到芸娘身邊。
輕輕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入手一片柔膩。
“放心吧。”
“這次,我自有安排。”
“黑風寨這幫畜生,蹦跶得也夠久了。”
“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得逞。”
“一旦讓他們搶掠得手,再躲進山裏,短時間内肯定不會再露面。”
秦铮心裏也是慌得很。
離主家那邊定下的期限,隻剩下不到半個月了。
若是這次再湊不夠人頭數……
到時候,他日子可就真不好過了。
芸娘聽着秦铮的話,心頭不由一緊。
她知道自家男人背負着什麽,也明白這其中的兇險。
“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芸娘擡起頭,望着秦铮。
秦铮看着她,心中一暖,搖了搖頭。
“你照顧好家裏,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至于黑風寨,就交給爲夫來料理吧。”
“柳家那一千兩銀子,我可是眼饞得很呢。”
芸娘看着他故作輕松的樣子,知道他不想讓自己擔心。
便也不再多問,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将頭靠在了秦铮的肩膀上。
與此同時,清風山的一個谷子内。
一個山寨裏面燈火通明。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漢子正坐在中間,大口大口的灌酒。
他正是黑風寨的大當家,黑瞎子。
“諸位兄弟!明天再讓下面的踩盤子确定好!聽說這柳家可是大戶!到時候,兄弟們最少兩三個月不用下山!”
說着,他看向了身邊的那個男人。
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
與周圍這些兇神惡煞的土匪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身形略顯單薄,面容清秀。
若不是身上那件沾着油污的短打扮。
任誰看了都會以爲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可偏偏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家夥。
卻是黑風寨中公認最爲心狠手辣的角色。
二當家,“奪命秀才”王平山。
據說這家夥年輕時也是個一心隻讀聖賢書的學子。
寒窗苦讀十數載,一心想博取個功名。
隻可惜時運不濟,屢試不中。
這本也算不得什麽稀奇事,畢竟科舉之路本就艱難。
但壞就壞在,後來不知從哪裏傳出風聲。
說他某次鄉試的名額,竟是被縣裏的某個劣紳花銀子給頂替了。
王平山起初不信,偷偷一查,結果讓他怒火攻心。
那傳言竟是真的!
他多年苦讀,竟成了他人平步青雲的踏腳石!
心灰意冷之下。
王平山一把火燒了自己所有的詩書文章,從此棄了筆杆。
拿起了屠刀,落草爲寇。
憑借着一股子狠勁和幾分讀書人特有的算計。
竟也在這黑風寨混得風生水起,成了僅次于黑瞎子的二号人物。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二當家,這事兒,你怎麽想的?給兄弟們說道說道。”
王平山放下手中的粗瓷酒碗。
仔細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油漬,這才擡眼看向一臉期待的黑瞎子。
“肉自然是要吃的,不過,這吃相嘛,得講究點,不能噎着,更不能崩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