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示敵以弱
這一晚上,秦铮沒有在提主家的事情。
原本秦铮今天晚上還打算繼續把工廠造好之後的工作細緻劃分一下。
不過現在,秦铮卻打消了這個念頭。
眼看着芸娘還在發愁,秦铮便準備今天晚上好好陪陪芸娘
而且這段時間下來,秦铮也一直緊繃着,現在也要放松放松。
一夜無話,秦铮第二天起床的時候,芸娘還在睡覺,昨天忙活到後半夜。
眼角還挂着淚痕,但眉宇間那股愁緒已經散去,呼吸平穩綿長,顯然是累壞了。
秦铮替她掖好被角,穿好衣服才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他站在廊下,對着一個早起的家丁吩咐。
“去,把秦六子叫來。”
不多時,秦六子便腳步輕快地小跑了過來。
他如今一身管家的利落短衫,精神面貌與之前判若兩人。
“老爺,您吩咐。”秦六子躬身道。
秦铮點點頭,“你派兩個機靈可靠的弟兄,去縣城裏租一間院子,位置要好,便于觀察進出城的人。”
秦六子聞言一怔,臉上露出不解之色。
秦铮看出了他的疑惑,并未打算隐瞞。
秦六子如今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管家。
府内大小事務都離不開他,早已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有些事,必須讓他知道。
“租院子,是爲了盯一個人。”
秦铮的語氣平靜下來,卻透着一股寒意。
“一個人?”
“秦福。”
秦铮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他沒有死,現在就在主家那邊,而且,他誣告我,說我私吞财物,意圖不軌。”
秦六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那張平日裏還算和善的臉,瞬間就陰沉下來。
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從他身上彌漫開來。
秦福!那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
他秦六子能有今天,能娶上媳婦,能挺直腰杆做人,全都是老爺給的!
現在,秦福這個雜碎,居然想毀了這一切?
這比刨他家祖墳還讓他憤怒!
“老爺!”
秦六子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您一句話,我這就帶人去縣城,把那狗東西的腦袋給您提回來!”
他眼中兇光畢露。
“保證做得幹幹淨淨,絕不給您惹麻煩!”
“殺了他?”
秦铮反問,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情緒。
他隻是平靜看着秦六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黑暗。
秦六子被他看得一個激靈,沸騰的殺意瞬間冷卻了大半。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态了。
在老爺面前,他隻是一個管家,一把刀,而不是一個可以替主子做決定的人。
“屬下……屬下逾矩了!”
秦六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冷汗涔涔。
秦铮卻沒讓他一直跪着,伸手虛扶一把。
“起來吧。”
“你的忠心,我明白。”
秦六子站起身,卻依舊低着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秦铮背着手,踱了兩步。
“殺一個秦福,容易得很。”
“可殺了他,主家那邊怎麽想?他們會覺得我心虛,在殺人滅口,到時候,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一個活着的秦福,比一個死了的秦福,對我們更有用。”
“他現在是主家手裏的一張牌,一張随時可以打出來惡心我、掣肘我的牌。”
“既然是牌,那就有他的用處。”
秦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要讓主家覺得,這張牌很好用,讓他們時時刻刻都惦記着打這張牌。”
“我要讓他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秦福編造的那些破事上。”
秦六字聽得雲裏霧裏,但又好像抓住了什麽。
他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問。
“老爺的意思是……讓他們以爲我們怕了?”
“聰明。”
秦铮贊許地看了他一眼。
“去吧,按我說的辦,租院子,派人盯着。”
“記住,要裝得像那麽回事,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最好再被他們‘不小心’發現一兩次。”
“我要讓主家相信,我秦铮,怕得要死,天天派人盯着他們,生怕他們哪天就拿着秦福的證詞來辦我。”
秦六子這下徹底明白了,這是示敵以弱!
用一個假的把柄,吸引主家全部的火力,讓他們以爲自己抓住了秦铮的命門。
而在這層煙幕之下,老爺真正要做的事情,才不會被任何人察覺。
高!
實在是高!
秦六子心中對秦铮的敬畏,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屬下明白了!”
“我這就去辦,一定辦得漂漂亮亮,讓他們挑不出一點毛病!”
秦六子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背影裏都透着一股興奮。
能爲這樣的主家辦事,死也值了!
看着秦六子離去的背影,秦铮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回到書房。
秦铮攤開河灘鎮周邊的輿圖。
指尖在粗糙的麻紙上緩緩劃過,最終停在“上河村”三個字上。
下河村,已是他囊中之物。
但那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工坊,僅憑下河村的人口,根本填不飽它的胃口。
人手,必須擴張。
他的視線,自然而然落到了鄰近的上河村。
以他如今在下河村的威望,振臂一呼,應者雲集,這不成問題。
可問題在于,那些人他一個都不熟,人心隔肚皮。
他可以憑恩情和利益驅使他們,但無法保證每個人都像秦六子那些人一樣忠心耿耿。
一個不慎,混進幾個釘子,後患無窮。
而這關鍵就在上河村那位老村長身上。
擒賊先擒王,用人先用頭。
秦铮收起地圖,心裏有了計較,他打算今天中午親自去一趟。
……
“小柔。”
秦铮走到後院,蘇小柔正在晾曬草藥。
聽到呼喚,她回過頭,有些疑惑的看着秦铮。
“老爺,有什麽吩咐嗎?”
“去備些酒菜,要好一點的,再拿一壇好酒。”
蘇小柔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有些詫異。
今天不是什麽年節,府裏也沒來客人,老爺這是要宴請誰。
但她什麽也沒問,隻是點點頭。
“我這就去。”
秦铮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心裏多了一絲暖意。
他并非要去宴請誰,而是要去求人。
雖說他從土匪手裏救下了上河村滿村老小,是他們的大恩人。
但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一碼事歸一碼事。
他需要的是老村長心甘情願的配合。
替他管理上河村的勞力,而不是仗着恩情去強壓。
禮數必須周全,這是一個姿态,一個讓對方放下戒心,願意傾聽的姿态。
不多時,蘇小柔便提着一個食盒走了出來。
食盒裏是四樣精緻小菜,還溫着一壺酒。
秦铮接過食盒,分量不輕,轉身朝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