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血字布帛
另一個流民也跟着跪下,哭喊起來。
“他還說,隻要照着做,以後就給我們記功,有吃不完的白面饅頭,我們都是餓怕了的人,我們不敢不從啊!老爺饒命啊!”
幾聲哭喊,像幾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福臉上!
秦吳川臉上的狂喜凝固了,他愕然地看向自己的狗腿子。
這蠢貨!他怎麽會……
秦福整個人都懵了,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
“你們胡說!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找過你們!”
“原來是你!”
秦铮的聲音陡然拔高,仿佛一道驚雷炸響在秦福頭頂!
他一個箭步沖到秦福面前,死死攫住對方的眼睛。
“好一個秦福!好一個忠心耿耿的福管家!”
“你先是煽動流民,污我清白,擾亂山莊秩序!現在又在我二叔行李裏栽贓火藥,是想一石二鳥,将我們叔侄一網打盡嗎?”
秦铮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淩厲。
“說!你如此處心積慮,是不是想掩蓋什麽更大的罪行?!”
他根本不給秦福任何喘 息的機會,對身後的秦瓊厲聲下令。
“給我搜!去把秦福的住處給我翻個底朝天!掘地三尺,我也要查個水落石出!”
“是!”
秦瓊早就按捺不住,聞令而動,帶着一隊精幹的家丁,直奔秦福的房間。
秦福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被兩個家丁死死架住。
秦吳川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看看自己手裏的火藥,又看看被拖走的秦福,再看看一臉正氣凜然的秦铮。
不對……這不對勁……
這個局,好像不是沖着秦铮去的。
從頭到尾,秦铮都像是被動應對,但每一步,都将矛頭引向了别處!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讓他不寒而栗。
沒等他想明白,秦瓊已經帶着人回來了。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臉上帶着一種發現驚天秘密的凝重。
他手裏高高舉着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用粗麻布包裹的物件,形狀不規則,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老爺!”
秦瓊快步走到秦铮面前,當着所有人的面,猛地扯開麻布!
“嘶——”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麻布之下,赫然是一塊造型猙獰的野狼頭骨令牌!
令牌不知是用什麽獸骨打磨而成,森白可怖,狼眼的位置鑲嵌着兩塊紅色的石頭。
“黑風寨的狼頭令!”
有見識的老家丁失聲驚呼。
“這是黑風寨三當家的信物!絕對錯不了!”
秦瓊的聲音沉重如鐵。
“就在秦福的枕頭下面!有一個暗格,藏得極深!”
全場炸開了鍋!
如果說栽贓火藥隻是内部争鬥,那勾結土匪,就是不可饒恕的死罪!
秦福的眼睛瞪得像死魚,他看着那塊狼頭令。
“不是我的,我沒有,這是陷害!是陷害!!”
他瘋狂地掙紮,嘶吼。
秦铮冷冷地看着他,緩緩撿起地上的狼頭令,又看了一眼秦吳川手裏的火藥布包。
“勾結土匪,私藏火藥!”
“秦福,你好大的狗膽啊!”
秦福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 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他每天都睡的枕頭,他親自打掃的房間。
怎麽會憑空多出一個暗格,還藏着這種要命的東西!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二管家……救我……是陷害……真的是陷害啊!”
秦吳川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他看着秦福那張涕淚橫流的臉,又看看秦铮手裏那塊該死的狼頭令。
一個局。
一個天大的局,他終于明白了!
從煽動流民開始,到他搜出火藥,再到秦瓊從秦福房裏搜出令牌。
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這根本不是爲了對付他秦吳川,而是爲了弄死秦福!
秦铮這個小畜生,他是在殺雞儆猴!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秦吳川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闆直沖天靈蓋。
他握着火藥布包的手,不自覺地開始發抖。
證據确鑿!勾結黑風寨,
通匪是死罪,誰沾上誰死!
如果他現在開口,隻會被秦铮順勢拖下水,坐實兩人狼狽爲奸的罪名!
這個啞巴虧,他吃定了!
秦吳川的臉色鐵青,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看到秦吳川這個動作,秦福的心,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淵。
他被放棄了。
就像一條沒用的老狗,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抛棄。
“不……二管家……你不能……”
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個身影踉踉跄跄撲了進來。
正是芸娘。
隻見她的手中高高舉起一本厚厚的賬本,還有一張寫滿了血字的布帛!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血字,和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指印。
“二管家!求您爲我們這些苦命人做主啊!”
芸娘轉向秦吳川,因爲她知道,此刻隻有這個人,名義上還能和秦铮分庭抗禮。
秦吳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如果說通匪還能辯稱是栽贓,那這本賬本和血書,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是最後一座山!
芸娘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将秦福的罪狀一條條說了出來!
“他克扣佃戶租銀,私設水利稅,逼得下河村陳老漢家破人亡!”
“他淩 辱後廚丫鬟春花,緻其傷殘,至今卧床不起!”
“三年前投井自盡的秀兒!也是被他這個畜生糟蹋後,不堪受辱才尋了短見!”
“這血書上,每一個指印,都是一條枉死的冤魂!都是一個被他毀掉的家庭!”
芸娘的控訴,瞬間點燃了整個村子的火藥桶!
“我想起來了!陳老漢的兒子陳元生,本來要去府城趕考,就是因爲交不起秦福加的稅,活活耽誤了前程!”
一個老家丁捶胸頓足。
“我妹妹!就是秀兒!原來是這個畜生幹的!我一直以爲她是自己想不開!”
一個粗壯的夥夫雙眼赤紅,目眦欲裂,死死盯住秦福。
“還有我家的地!就是被他用爛賬奪走的!”
“殺千刀的秦福!還我女兒命來!”
壓抑多年的憤怒和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無數道仇恨的目光,像利劍一樣釘在秦福身上。
秦福癱在地上,徹底傻了。
他看着狀若瘋魔的芸娘,看着那些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佃戶,大腦一片空白。
這些事有些他做過,有些他隻是動過念頭,有些他根本記不清了!
但在此時此刻,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