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秦铮走到院中,看着那棵老槐樹。
說到底,這個吳媽雖然心懷鬼胎,可手上确實有真本事。
芸娘被她伺候得面色紅潤,身子骨也比之前強健不少,這都是事實。
留着她,是個威脅。
可問題是,這顆雷,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炸。
萬一,萬一她突然發難,芸娘肚子裏的孩子……
他不敢再想下去。
隻要冒出這個念頭,秦铮就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決不允許任何意外,一絲一毫都不行!
“來人。”
一個護院立刻小跑過來:“老爺。”
“去,把吳媽請到我書房來。”
他特意用了個“請”字,但護院聽出了裏面的分量,躬身領命,快步離去。
書房内,秦铮沒有坐下,而是背着手,站在窗前。
窗外,是漸漸西斜的太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很快,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吳媽那略帶恭敬又有些揣揣不安的聲音。
“老爺,您找我?”
吳媽走了進來,低着頭,一副标準仆婦的模樣。
她心裏正在打鼓。
這位少爺的心思,比天上的雲還難測。
平日裏幾乎不與她們這些下人多話,今天突然單獨傳喚,絕非小事。
難道是主宅那邊……
秦铮沒有回頭,依舊看着窗外。
“吳媽,你來府裏多久了?”
“回老爺,快兩個月了。”
吳媽小心翼翼回答,心跳得更快了。
“嗯,兩個月。”
秦铮終于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芸娘的身子,被你照顧得很好。這一點,我要謝你。”
吳媽聞言,緊繃的神經稍稍一松,連忙道。
“不敢當,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分内之事?”
秦铮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莫名的弧度。
他慢步走到書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書房。
“那你跟我說說,你的分内之事,除了照顧芸娘,還有沒有别的?”
吳媽的臉色刷一下白了。
她強作鎮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爺明鑒!奴婢……奴婢愚鈍,不明白老爺的意思!奴婢一心一意隻爲伺候夫人安胎啊!”
秦铮就這麽靜靜看着她,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書房裏安靜得可怕,隻有吳媽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漸漸被冷汗浸濕。
這種沉默的審視,比任何嚴刑拷打都更讓人崩潰。
終于,秦铮開口了,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秦龍生讓你來的,對吧?”
吳媽渾身劇烈一顫,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驚恐。
他怎麽……他怎麽會……
“他讓你盯着芸娘,盯着她肚子裏的孩子。如果是個男孩,就想辦法……”
秦铮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比說出來更讓人心寒。
“不!沒有!老爺!大老爺沒有這麽吩咐!”
吳媽矢口否認,聲音都在發抖。
“是嗎?”
秦铮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點暖意。
“那不重要了。”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吳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來聽你解釋的。我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你現在就可以走了,我派人‘送’你回主宅。至于你怎麽跟秦龍生交代你任務失敗,或者……你根本回不去,那就看你的命了。”
吳媽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聽懂了那個“送”字的含義。
那是一條死路。
“第二條路,”
秦铮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低語。
“從今天起,忘了秦龍生是誰,你的主子,隻有我一個,把芸娘和孩子給我平平安安地照顧到出世,事成之後,我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沒人敢動你一根指頭。”
他蹲下身,與跪着的吳媽平視,一字一句。
“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怎麽選。我的耐心,可不怎麽好。”
那兩條路,一條是屍骨無存,一條是背叛舊主。
對吳媽來說,其實都是絕路。
秦铮就那麽看着她,面無表情。
人心,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尤其是在生死面前。
“老爺……老爺饒命啊!”
吳媽終于嚎啕大哭起來,她猛地向前膝行兩步。
一把抱住秦铮的靴子。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想背叛您啊!”
“是我的兒子!我的狗娃……我的狗娃被二老爺的人抓走了!”
秦铮的眉梢幾不可查地挑動了一下。
他猜到了秦龍生會用家眷威脅。
這是那個老狐狸慣用的伎倆,但他沒料到,秦龍生下手這麽快,這麽狠。
吳媽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語無倫次地哭喊着,将所有的秘密和恐懼都傾瀉而出。
“他們……他們說,狗娃就在主宅的柴房裏關着……我要是不聽話,今天……今天就送一根手指頭過來!”
她擡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極緻的恐懼。
“我沒辦法啊!那是我的命 根子!我死了不要緊,他不能死啊!”
“我背叛二老爺,他會死!!”
“我該怎麽辦……我到底該怎麽辦啊……”
絕望讓這個中年婦人看起來瞬間蒼老了十歲。
秦铮沉默着。
他沒有立刻抽回腳,也沒有出言安撫。
一個被拿捏住死穴的仆人,是一柄雙刃劍。
用好了,可以成爲刺向敵人的利刃。
用不好,随時可能反噬自身。
秦龍生這一手,确實毒辣。
他不僅在芸娘身邊安插了眼線,還給這個眼線套上了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
吳媽的忠誠,已經不屬于任何人,隻屬于她那個兒子。
誰能救她兒子,她就會爲誰賣命。
想通了這一點,秦铮的心裏,反而安定下來。
他緩緩抽回自己的腳,退後一步,重新在書桌後的太師椅上坐下。
這個動作,讓吳媽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果然,自己這種身負累贅的棋子,根本沒有利用價值……
就在吳媽萬念俱灰之際,秦铮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的兒子,叫狗娃?”
吳媽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是……大名……他還沒大名。”
“多大了?”
“十六。”
“在哪兒被抓的?”
“就在城西的租屋裏……二老爺的人,在我過來之前,就被人給帶走了,說是讓他去主宅過好日子……”
吳媽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