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看着明顯不願意多提這事的姜澄。
撸了把謝小羊的額發,露出了他光潔飽滿的額頭。
對上謝小羊暗搓搓的小眼神,選擇無視。
拉過姜澄面前的餃子碗,一手捧起碗,把湯水喝幹了,沉在碗底的兩個破皮餃子也不用筷子,頭一仰,囫囵吞進嘴裏。
放下碗,是姜澄嗔怪的眼神。
“要吃你不會自己點一份!”
姜澄是很不習慣的,畢竟是從來沒和一個男人這樣親密過,心裏不免有些怪異。
謝淮看着姜澄四處亂飄的眼神,就是不落到他身上,和绯紅的耳尖。
那流裏流氣的壞笑又冒出頭來,不以爲然剛想說點什麽讓姜澄回憶一下。
好大兒謝小羊把自己的餃子碗推到謝淮面前,兩手捧着自己的臉,笑得一臉讨好。
“爸爸,你餓了嗎,你可以喝我的呀。”
謝小羊這一頓又是讓姜澄喂的,鐵質的勺子難免戳破幾個餃子,韭菜綠油油地浮在湯面上,不大雅觀就是了。
被打斷施法的謝淮真的感覺自己沒脾氣了。
原本上挑的輕佻眉眼垂落下去,沒好氣地說。
“謝漾你往裏頭吐口水了。”
這話謝小羊可不愛聽,他肅了肅神色爲自己正名。
“爸爸,我沒有吐口水。”
他疑惑地歪歪頭:“爸爸,你要我給你吐嗎?”
說着就嘟起紅亮油潤的小嘴巴湊近謝淮跟前的碗。
姜澄發誓她真的看到謝淮額角跳動的青筋了。
謝淮大手一把掐住謝小羊的金魚嘴,閉了閉眼。
“謝漾你真是親生的!”
謝小羊發出疑惑的唔唔聲。
姜澄終于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她一天的心情起起落落的,這一刻反而是真的放松下來了。
她的笑聲輕輕的,卻沒有一絲陰霾,眼裏泛着瑩潤的水光。
父子倆都看着她,謝淮不禁把禁锢謝小羊的手勁松了。
謝小羊扭扭身子掙開了他,哧溜一下滑下凳子。
撲在姜澄的大腿上,小表情是罕見的有些扭捏。
姜澄被父子倆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把謝小羊撈進懷裏,從衣兜裏掏出謝小羊的口水巾給他擦了擦嘴。
見謝小羊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姜澄笑問:“小羊想跟我說什麽?”
姜澄還是不太習慣自稱媽媽,特别還是在一個疑似她丈夫的人面前,總覺得過于親密了。
“媽媽,你好漂亮哦!”
謝小羊說完捂着臉一頭栽進姜澄的脖子裏。
哪個女人不喜歡聽誇獎的話呢?
更何況還是一個水靈的小娃娃眼睛亮晶晶地誇贊你呢。
姜澄搭在謝小羊背後的手緊了緊,母子倆的肌膚親昵地蹭在一起。
“謝謝你小羊。”
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活裏,像一份禮物。
謝淮看着眼前這一幕,眼眸幽深。
這個世上對他而言唯二重要的人,就在他的眼前。
盡管有個沒心沒肺的女人,但還好他有的是耐心。
等母子倆好一頓黏黏糊糊,謝淮不太适應這矯情的氛圍,早把面前的湯碗幹了。
姜澄看在眼裏,這年代的男人一般不會加撿孩子剩下的吃。
但想到這個男人連她喝過的碗都不在意,她也該知道,他和大部分男人是有那麽些不同的。
謝小羊看謝淮把他碗裏的都解決了,也沒有怎麽大驚小怪。
又湊近他爸爸,叽叽喳喳地說喝了他的湯碗就要給姜澄的報仇事宜。
好家夥,原來這還是份報酬來的。
謝淮好整以暇地看向姜澄,不偏不倚。
話确是回答謝小羊的。
“報仇,也得你媽樂意。”
男人輕飄飄的語氣卻有着言出必行的分量。
姜澄可以承認的是謝淮開始作爲她孩子的父親以外的身份對她産生意義了。
這一次,她也回望向他的眼神,她也試着袒露真心。
“沒必要跟她計較,我不想跟她有太多交集了。”
這話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有些大逆不道吧,姜澄自嘲地想。
謝淮卻隻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抱起謝小羊,跟她并排往外走。
“你可以跟我回青城,那裏有我們的家。”
男人沒有起伏的聲音響起,但一絲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姜澄沒有答複,花城是她長大的地方,割舍不是一件那麽容易的事。
謝淮沒有再說話。
謝小羊感知不到大人之間奇怪的氛圍,比手畫腳地說着幼稚的話。
他們靜靜地走在冷風中,氣氛靜谧卻不尴尬。
好像可以走到這一輩子的盡頭。
快到謝淮的住所前,謝小羊已經在他的臂彎裏睡得香噴噴了。
謝淮突兀地出聲:“聽說今天有人幫了你,那人誰啊。”
姜澄在他們過往的相處中完全沒有提及過自己的往事,這也是謝淮心裏的一根刺。
對自己的愛人了解不夠,确實是值得恐慌的一件事。
姜澄簡單說了一下兩家的淵源,家長共事,分的房子也是臨近的,爲了防人販子,總是紮堆上下學。
謝淮不動聲色磨了磨牙,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些。
話一出口還是濃濃的醋味,“那就是青梅竹馬咯?感情很好吧?”
他說完就忍不住側過頭去看姜澄。
姜澄卻是一闆一眼認真地回答道,“一般吧,他一般跟我哥玩,而且他早都出國了,不是一路人。”
這年頭能出國的人可以說是鳳毛麟角了。
“這麽說還挺厲害的。”謝淮皮笑肉不笑。
姜澄肯定了一聲,“他從小到大功課都很好的,還經常給我們補課。”
謝淮的臉色在灰暗的光線裏黑了又黑,他打開門,姜澄也準備走了。
但謝淮丢下一句等着進去又很快出來了。
“送你回去。”謝淮明明沒什麽表情,但姜澄硬生生看出來一絲委屈。
姜澄擺擺手,剛想說不用。
謝淮不喜歡她和自己客氣的疏離氣場。
先一步朝她的小屋方向走去,回頭示意她跟上。
姜澄也看出來了,這男人其實是個說一不二的性格。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姜澄心裏的确安心不少,城裏畢竟沒有路燈,天黑黑一個人總是不免有些不安。
但前面高大的背影無疑是一注放心劑。
兩人一路無言,送到姜澄家門口。
還是謝淮先說話,“早點洗洗睡吧。”
姜澄一路上想問問他爲什麽不高興了,但想着可能是因爲自己拒絕了回青城,她心裏很亂,便不打算深究了。于是也隻是點點頭說好。
謝淮一路怒氣沖沖。
走出巷口給了一旁的樹兩腳。
到手的男人是棵草,姜澄也不曉得哄哄自己了。
肯定是花花男人迷人眼!
她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