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澄心中駭然,她隻覺得自己的世界就這樣轉瞬之間又被颠覆了,她久久啞言。
謝淮倒是沒什麽所謂,在他看來,就算這兩個人真的是姜澄的親生父母又怎麽樣?
他們自己沒有盡到養育的責任,反而讓她流落到别人家受了這不明不白的委屈,決定要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就應當清楚自己的責任了。
姜澄看着眼前淚眼朦胧的兩個人,在無限接近真相的時候人好像也變得鈍于思考了。
她心裏湧起隐秘的喜悅,她不是偷奸被生下來的人,她作爲小三的女兒的原罪竟然可以就這樣輕松地洗脫了嗎?
盡管暢快在心底流動,但‘親生父母’這枚炸彈的火星正中她的眉心讓她仍然需要一點緩沖的空間,她并沒有對江愛生兩人有所表示。
江愛生和祝康也不曾露出一點的不耐煩或是傲慢,在他們看來,能重新找回還活着的寶貝女兒已經是生命饋贈的巨大驚喜了。
謝小羊雲裏霧裏地聽着這一切,他的小腦袋瓜子都有些轉不過來了。
他遲疑地走到祝康面前,小臉上帶着濃濃的疑惑歪頭問她,“你是我媽媽的媽媽?我媽媽有兩個媽媽?另一個壞壞的噢,你也是嗎?”
祝康看着她身前這個和姜澄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謝小羊,仿佛看到了姜澄這麽大點時候的樣子,讓她挪不開眼。
她的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在路上得知這個消息,又是崩潰大哭,她無法想象自己的女兒初爲人母卻沒有一個親人在身邊的無助與彷徨。
她虧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需要她用一生去償還。
她滿心柔軟地離開凳子,在謝小羊面前蹲下,她沒有貿然去碰謝小羊,而是保持着一個眼睛和他平視的距離。
忍住哽咽的語氣認真解釋,“我是姜澄的媽媽,她隻有我這一個媽媽,欺負她的人不配做她的媽媽!”
謝小羊睜圓了眼睛,她知道那個人欺負媽媽了噢!
他點點頭算是認同了她這一番話,“你怎麽這麽慢找到我媽媽呀,我爸爸很快就和我找到了呀!”他小語氣有點驕傲又帶着指責。
祝康的目光黯淡下去,沒人比她更希望找到女兒,可是時勢就是這麽作弄人,她欲語淚先流。
謝小羊看她的眼淚一言不合就飙出來,有點心虛地抓了抓自己的小手,他說的是真話啊!
謝淮拎起謝小羊放到自己腿上,不客氣捏捏他肥軟的臉頰肉,“口水多過茶!”
隻不過他嘴角也有上揚的幅度,看看!一個小孩子都能點出來的事情,也不用他們這些大人再來來去去費死勁了。
江愛生牽着哭泣的祝康起身,用自己的手帕擦去她眼角不斷滾落的淚珠。
姜澄終于開口,“那你們來找到我以後打算怎麽做呢?”
姜澄已經想好了,如果他們是來找她回去承歡膝下,那她恐怕不能做到了。
她已經不再是十幾歲缺父母關愛的小姑娘了,她有了自己想要呵護和珍惜的家庭,在這個家裏有愛她的人和她要愛的人,她絕對不可能離開。
江愛生和祝康對視一眼開口,“把你生下來是我們的決定,我們對你沒有任何的要求,沒有盡到保護和照顧你長大的責任更是我們的過錯。”
祝康也開口,“隻要知道你是好好的,我們心裏也就放心了。我們的一切都會是你的。”
“海市的兩棟小洋樓都是你的,爸爸工作以來的全部身家也都是留給你的。”
祝康也緊接着補充,她眼底的水光潋滟,“媽媽所有的珠寶首飾都重新打成适合年輕小姑娘戴的了,都是你的。”
“那你們需要我做什麽呢?”面對這樣似乎毫無保留的愛和托舉,姜澄眉眼間染上困惑。
“傻孩子,你什麽都不需要做,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隻要你好好的,我們不會幹涉你的生活,會支持你的一切想法。隻要……你能允許我們在你身邊陪着。”江愛生顫着聲音開口。
他見不得本該是被他們捧在手心的珍寶對他們本就該雙手爲她奉上的東西疑惑。
“可是,我們要回青城,不會去海城的。”姜澄直白道明現在的情況。
“沒有關系的!,你在哪我們就在哪!”祝康朝姜澄走近了兩步。
姜澄有些茫然地轉頭去看謝淮,對于來自父母這樣濃烈的愛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招架。
祝康以爲她是不願意她的生活被他們打擾,“我們不會和你們住在在一起打擾你們的小家的,我們會保持合适的距離,隻要你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能出現。”她的眼神裏滿是誠切的懇求。
雖然謝淮爹媽在他不知事的年紀就走了,但是他好歹也是給謝漾當了這麽久的爹,還是有點兒心得的。
姜澄又不是十七八歲,謝小羊也不是不會說話不會走路的年紀,怎麽看也沒有什麽會需要他們的時候吧。
謝淮犀利開口,“你們沒有再生?”
他眼眸鷹一般鈎定在這對夫婦的身上,他們的回答将決定謝淮心裏關于他們是否背叛了姜澄的界限。
“沒有!”江愛生和祝康異口同聲。
“我這一輩子隻會有姜澄這一個女兒,這是我懷上她的時候就決定了的事情!”祝康的語氣斬釘截鐵。
祝康失去了女兒以後,萎靡不振了很久。
第一次聽到周圍人勸說她去抱養一個女孩,她當場就被惡心得嘔吐不止,緩過來以後一個人扛起沾了潲水的掃帚發瘋一樣把他們通通打了出去。
她簡直無法接受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陰邪古怪的想法,難道被弄丢的女兒還不夠可憐嗎,她怎麽會讓别人來占據她的位置!他們想都别想!
她和江愛生從來沒有想過再生一個的念頭,因爲再生隻會拖累她們尋找姜澄的腳步,他們無法容忍自己對這孩子的虧欠再墜落到更不見底的深淵。
謝淮扯了扯唇角,行吧,這人品勉勉強強還算過得去。
姜澄原地怔住,原來他們隻有她一個麽?隻要她一個麽?
這樣對她的堅定,她隻在謝淮和謝小羊身上感受過,這鋪天蓋地再次砸到她頭上時,她還是感覺腳下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