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退役的時候，我曾有機會去當警察。”

M4卡賓槍的彈匣掉在地毯上，魯珀拉栓退掉最後一顆子彈，拆開機匣維護：“我爲這個國家殺了好幾年的人，最後發現比起炮彈橫飛的戰場，城市實在是太安靜了一些，我适應不了。”

沃森繼續保持着沉默。

他沒提狼媽的前夫與孩子，否則很難去解釋自己是怎麽知道這檔事的。

“那頭暴君能沖上街頭有我們幾個人的責任。”

狼媽盯着電視機屏幕，又轉過頭看了沃森一下：“傭兵這行并非隻有殺人，有時候你會站在自己出生地的對立面，一些傭兵完全不在乎這些，他們真的就隻管開槍。當然了，我也不是什麽高尚的愛國者，隻是站在這次任務的立場上，我做了對我們比較有利的選擇。”

“我理解。”

沃森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盡量别把警察打得太慘、避免過早引來軍隊這個要求，是所有人在行動開始前就已經非常清楚的。但是那兩台防彈吉普車迫使魯珀改變了方案，如果貝爾特威真的用高爆榴彈打駕駛室，那麽以這個爆破專家的水平加上6發彈容和隊友火力掩護，怎麽都能摧毀兩台防彈吉普車了。

當時沃森就意識到了這個難題，于是主動站出來成功挽回局面。

“你能理解就好。”

狼媽重新把目光低下來：“以後我們還會遇到這種事的，試着習慣吧。”

說完她用腳踮了一下沃森放在地上的喪鍾頭盔：“你這東西少說也有7-8公斤重了吧？俄國佬那個電焊盔也就不到3公斤，你戴着這玩意脖子不會折嗎？”

......

衆人在貴賓室裏躺了小半天，一直到正午的陽光漸漸轉紅，分部經理才帶人敲門進來，表示所有的戰利品已經處理完畢。除了不記名債券這類沒法快速處理的東西，大部分金塊和所有的現金都被這家分部收購，目前結出的200餘萬美元會現場分劃到狼隊賬戶上。

隻能感歎一下背後的銀行聯盟手眼通天。

官方親自派人蒙臉下場幹黑活，沃森上輩子反正是沒見過。但或許也正是因爲變現如此簡單直接快速有效，這一行業才會同資本家們緊密聯系起來吧。說到底，大部分傭兵也隻是爲了錢來賣命的。

分完這一小筆帳以後，魯珀當場宣布了全體返回勒阿弗爾，然後即将放假的消息。

不同于酒館嗨趴那種放假。

這是一次長達半個多月的真正假期，狼隊成員們分散開，前往各自想去的地方。想和誰一塊待着就提前結好伴，去做什麽狼媽也不管，隻要收假以後在時限之内返回就可以。

貝爾特威吼着大嗓門找上了沃森：“嘿猛男！我們仨準備要去過屬于男人的快樂日子了！你要不要一起......”

米歇拉動了一下。

“好吧，看來你不需要。”

貝爾特威表情很賊，幹巴巴的丢下一句話便轉身溜開。沃森甚至懷疑這個家夥是故意的，他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倒是旁邊的魯珀突然想起了什麽，走過來拍沃森的肩膀：“對了漂亮男孩，回到勒阿弗爾的時候和我去總部注冊一台電話，不然到時候在哪集合都通知不到你。”

當一群人下樓時，天色已是黃昏。

圍欄外的矮層房屋十分密集，表面顯現出大片被雨水腐蝕的痕迹；幾乎所有人都百無聊賴地靠在陰影犄角裏，如果不是開着音響大吵大鬧的幾個飙車仔，整個畫面看起來就猶如靜止一般。

金紅色夕陽壓在天邊，看起來格外破敗。

在來的路上，沃森完全沒有精力關注這些。上輩子安定的生活環境讓他一看到這種幫派分子，就會本能生出比常人更強的防備心理。但是現在細細地去觀察，那些隐蔽在破鐵棚下的晾衣架，那些傻呆着蹲在牆角的小孩子，沃森不禁思考了一個平時會顯得很假惺惺的問題：

他們是不是就這麽過一輩子了？

分部經理給狼隊安排好了另一輛廂型車，方便他們隐藏起被警員們記住的外貌特征。在四眼把車開出貧民窟之前，魯珀特地拉開兩側車門露出全副武裝的沃森幾個人。按照她的說法，隻有這樣才能威懾一下路上那些閑得沒事找事的幫派小鬼。

車子一路披着月光到達了勒阿弗爾。

幾人從酒館裏飽餐出來，是要暫時說再見的時候了。

沃森打算先回卡瑪泰姬，然後借傳送門去紐約一趟。硬盤裏的資料、蝰蛇夫人的遺産、阿蕾莎強行送的無面護士，以及霍華德與卡特的近況都需要處理确認一下，順便問問有沒有什麽治療輻射傷害的強效藥物。當然，優先級最高的一件事情，還是衣袋裏那兩罐Ne-a寄生蟲。

“你什麽時候給我資料？”

四眼小姐姐走過來，她顯然比沃森自己都還要惦記這個東西。魯珀去年幫四眼在這附近租了一間地下室，别看勒阿弗爾不如首都巴黎出名，但它作爲瀕臨英吉利海峽的法國第二大港口，16世紀以來一直是個日程繁忙的海路貿易城市。

因此，各類違禁品走私也相當活躍。

隻要不是駐留任務地點，這個‘瘋狂科學家’基本都會待在這裏。購置實驗需要的基礎設備可能花掉了四眼的大部分資金，她甚至要找狼媽借錢。

“幾天就行，去拿東西總要時間的嘛，我會發郵件告訴你的。”

沃森編了個借口，他要找台電腦整理一下那幾塊硬盤資料才行，但這事又不能在卡瑪泰姬做，現在才是1997年，那鬼地方連根電線都沒有。人家奇異博士史蒂芬·斯特蘭奇十幾年後進來拜師學藝，至少還有Wifi和筆記本電腦可以用不是？

幾個人鬧了一陣子各自散去，酒館門口隻剩下沃森和米歇拉。

“你準備去哪裏？”

沃森看着米歇拉，但是女孩此時卻并未出聲回應問題，那雙眼睛在金色發絲和燈光陰影的遮掩中模糊不清。她抱起一邊手臂輕輕搖頭，兩道目光垂在地面上，看起來有些可憐。

這是在等我約她一起走嗎？

還是有其他意思？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紐約’這句話差點緊跟着說出來，但是沃森止住了嘴。他捕捉到了女孩嘴角的一絲抽搐，随即便明白過來對方在演戲。沒有直接說破，沃森把臉湊到米歇拉的面前，就這麽看着她不說話。

女孩眼中的哀怨頓時濃重了幾分。

可是沒過多長時間，一絲笑意忍不住爬了上來，嘴角鈎起的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她轉頭咬緊下嘴唇試圖掩飾，可是幾下明顯的鼻息已經出賣了女孩此時的心情。

“你的演技還是這麽好，我差點就上當了。”

“但你這不是沒被騙到嗎？”

米歇拉轉回頭來，一雙笑盈盈的湛藍色眼眸看着沃森：“我要去和四眼一起。”

“和四眼一起？”沃森沒料到這個答案。

“我要調整一下身體，漂亮男孩。”女孩把後背靠在石磚牆壁上，露出自己滿是傷痕的半張臉：“不管怎麽說我也是個醫生，我可以買一些特效藥來緩解症狀。在你找到你說的‘神奇藥劑’之前，我還是盡量多活幾年吧。”

......

深夜的公園長椅上。

沃森看着手上多出的一張清單，上面是一連串藥物和藥用材料的名字。米歇拉要去借四眼的無菌房睡兩天，以彌補高強度戰鬥行動對身體造成的負擔。女孩身上遭受過輻射和腐蝕性化學液體的多重傷害，這使得她的部分器官功能與免疫系統，相比常人來說都更加脆弱。

如果想要在一定程度上醫治這種永久性損傷，那就不可能依靠自制小罐子裏的霧态消炎藥，得購買一些價格昂貴、甚至是有價無市的藥物才行。米歇拉之前買過一些，但是其中特别貴的那幾種，她也無能爲力。

于是便有了這個單子。

一聽米歇拉說有些材料很貴，沃森就覺得老霍華德是時候償還自己的救命之恩了。不過在前往紐約之前，還是先處理掉那兩罐Ne-a寄生蟲吧，再不弄怕是要過期了。

半小時後，沃森租了一個汽車旅館房間。

檢查完幾遍角落，他直接用手掌捏碎了兩個罐子。小小幾條蟲子比不上身型龐大的複仇女神或者暴君塔洛斯，應該不會像之前一樣癱軟半天吧......

片刻之後，黑光病毒觸枝纏住了Ne-a寄生蟲。

一眨眼的功夫，掌心的2條蟲體連帶營養液一塊兒被吸收幹淨。

像是将滾燙玻璃杯握在手上，熾熱的灼燒感從手臂開始蔓延至全身。沃森覺得自己這次可能又要全身癱掉了，但這并不是一件壞事。黑光軀體不會輕易對那些外來的病毒和細菌作出反應，現在感受到的異象越明顯，或許效果就越好。

大約過去了半分鍾，略帶酥麻的疼痛感以整條脊柱爲中心向全身快速蔓延。視線邊緣開始被一片暗紅所籠罩，全身的皮膚再度分解成觸須，像是炸毛一樣成片豎立起來。

還好我把衣服脫了。

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沃森直接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