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在倫敦夜空下的小雪中追逐。

腳下的霓虹燈和街道飛速掠過去，逐漸成爲高速公路上那種一閃而過的線條光亮。沃森始終保持着很好的距離，他一直在留意身後的動靜。每當死亡天使短暫提高了速度，沃森就會适當加快腳步，他甚至還故意借着撞擊障礙物停下來幾次，好讓這個被人工降智的家夥保持一點‘追擊熱情’。

戰場不知不覺轉移到了一個公園裏。

在這種寒意撲臉的大冷天，哪怕是熱戀的情侶會更願意把地點選在酒吧雅座裏。流浪漢們就更不用說了，能在窩裏多呆一秒種留存體力，誰也不會想要出來吹冷風。

啪嚓！

死亡天使的重靴塔在地面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雪痕。沃森就輕松多了，緩沖能力讓他毫不費力地在公園長椅上驟停，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雖然完全遮着臉，但那副得瑟模樣怎麽看怎麽欠揍。

“接受審判！！”

大吼着舉起了長劍，死亡天使朝椅子上的這個男人直沖過去。劈砍被沃森輕易躲開，可憐的長椅被切成兩段。趁着對方手還沒縮回去，早已提前準備好的狗腿刀閃電般揮下，直接砍向死亡天使的右臂關節。

鋒刃在甲片上撕裂出一串火花。

死亡天使最後時刻扭回了自己小半邊身子，代價就是整個人往後失衡。沃森可不會等着這個家夥重新站穩，第二把狗腿刀緊接着從身側揮出，但這次攻擊的目标不是身體，而是對方手中那把燃着藍焰的咒力之劍。

下一刻。

刺耳锵響猶如鍾鳴，在無盡的深室中回蕩。

從側面砍中了劍體，這個角度不算太好，沃森可以看到原本完好的狗腿刀刀刃上已經出現了明顯裂口。那把劍不知道是由什麽材料制成，異乎尋常的堅固。死亡天使很快反應過來，重重的一腳踹在沃森小腹，抽出長劍借勢後退幾米。

被切斷的反曲刀身掉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響。常規冷兵器對于超人類的戰鬥來說，有時候還是太勉強了些。

沃森很心疼自己損壞的武器，這兩把定制的刀并不便宜，沒想到用不到幾次就毀掉了一把。或許黑化狀态手臂上的骨刺可以拼一下硬度，但是這屬于特征比較明顯的武器，沃森不想在這裏用。

他還有别的辦法。

“你！罪不可赦！！”

咒力之劍被砍中的部位并未毫發無傷，一道清晰可見的切痕出現在劍體上，看得死亡天使面具後那張臉怒意贲張。他擺出一個标準的歐洲長劍起手式，大步朝着沃森沖過來。劍體燃燒的藍火越來越旺盛，竟讓沃森有了一種見到星球大戰絕地武士的錯覺。

機會來了。

松開兩把狗腿刀快速向前奔出，一柄普普通通的錘子出現在沃森手上，他矮身躲過劍鋒，全力一錘砸中對手腹腔。在發動攻擊的前一刻，被掩蓋在衣服之下的整個身體驟然黑化，逼近300公斤的體重和加倍力量借着慣性，一擊就把死亡天使打得身體浮空。

除非他有飛行能力，不然就隻能服從牛頓力學定律自由落體了。

好在沃森不用管牛頓的棺材闆。

沉重軀體在與死亡天使錯身而過的下一秒鍾驟停，以一個完全相同的速度原路折回，再次一錘子敲在半空中這具人體的腰椎上。

他聽到了骨裂的聲音。

當啷！

兩把狗腿刀這個時候才終于落地。

死亡天使的身軀重重撲倒，沃森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抓住對方的一隻腳踝，像是十幾年後浩克對待洛基的名場面一樣，把人拎起來直接砸到地面上。那柄被巨大力量擠壓變形的錘子掉落在一旁，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後腦勺再度和石磚地面親密接觸，震蕩不可阻擋地透過盔甲，無情沖擊着死亡天使的大腦。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咒力之劍脫手而出，滑行到幾米外的雪地上。

“不......”

恍惚的視線中，一雙腳走向那把劍将它踩在鞋子底下，戰術手套用力握住劍刃頂部。死亡天使意識到了這個男人想要做什麽，但他根本無力起身，隻能瞪着眼睛發出一道幹澀嗓音。但沃森沒有理會對方，複習了一下阿基米德的杠杆原理，他略微調整腳踩在劍體上的位置，随即右手全力往上一掰！

咒力之劍被折斷了。

甚至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在這一刻，死亡天使眼中所有的景象都陷入寂靜。莫名的劇烈痛楚如海嘯一般席卷全身，他抱着腦袋滿地打滾，雖然根本聽不到自己發出的聲音，但嗓子已經被拉扯到幾近撕裂。

看着大聲慘叫的死亡天使，沃森放下手裏那半截咒力之劍。自從斷裂以後，這把武器就恢複成了古樸的模樣，再也沒有冒出哪怕一絲藍火。

黑貓出現在薄薄的白雪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沃森竟然看到它的雙眼在一瞬間變幻成了湛藍色。如果是古一法師這類能夠進入星界的人在此觀看，一定能夠發現黑貓周身纏繞的靈魂碎片。

可惜沃森觀察不到，他隻是看着黑貓邁出小碎步踩上咒力之劍，轉了幾圈以後又走向地面上逐漸沒了聲息的死亡天使。天上的雪花在逐漸加大，不一會兒，被砍壞的座椅殘骸就堆上了一層白霜。

死亡天使緩緩坐起身來，脫掉了自己的頭盔。

這是一張兩鬓斑白的中年男人，從抽搐的嘴角可以确認對方仍然還活着。可男人隻是無神地對着前方張開眼睛，直到一片雪花飄進眼角，下意識眨眼的自然反應終于讓他有了一絲生機。

“我是誰......”

嘴裏呢喃着一句不清不楚的話，男人突然開始伸手去撕扯自己身上的盔甲。手套、護腕、肩角、胸甲和披風一件一件被丢到地上，僅剩一身灰黑裏衣的死亡天使跪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冷空氣。

活像一個蒙冤入獄、最終好不容易逃出來的人。

“我有個兒子......我的兒子......”

站起身用迷茫的眼神看了沃森一會兒，死亡天使捂着腹部離開了。他的步伐跌跌撞撞，在越來越大的落雪中顯得十分單薄。

沃森則是看着地上那隻黑貓，對方完全沒有對死亡天使的離開表現出任何反應，它正在挨個去嗅那些被丢棄的盔甲部件，顯然這上面有着黑貓十分感興趣的事物。沃森猜測那應該是一些魔法陣紋之類的東西，因爲除了肉身洗腦以外，這套‘悲傷盔甲’同樣也是教會控制死亡天使的手段之一。

本着心中對于黑貓的懷疑，沃森并沒有追上去給死亡天使補一刀。他看見黑貓搖頭晃腦地轉轉來轉去，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将地面上的盔甲部件和咒力之劍殘骸統統化成飛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