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在照片上停留幾秒種,又轉向沃森那張漂亮臉蛋。女孩嘴角微微向下撇動,擺出一副寓意不明的表情。
沃森明白對方誤會了。
但他根本沒料到會出現這種事情。
哪怕是關系再好的同性之間,也不至于會把對方照片挂在項鏈上啊!更何況自己剛剛調侃了軍隊裏的“男人友誼”小秘密,現在這一下簡直就是應景。莫非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
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巴基的肉體死亡以後,靈魂極有可能去了寂靜嶺。作爲一個漫威宇宙角色,他和啞巴屯從頭到尾扯不上半毛錢關系。可也隻有這種結果,才能解釋項鏈裏的照片爲何會發生變化。
當時阿蕾莎可沒跟我提這茬......
沃森越想越不對勁,開始尋思趕緊抽個時間回寂靜嶺看看。用東國的老話來說,人死後就會魂飛魄散、落入輪回。放在漫威宇宙也是一樣,死去生命的靈魂都會去找死亡女士報道。
不同于人類神話裏的敬業死神,人一沒就準時出來收靈魂;死亡女士實在活得太久了,已經發展出許多怪異愛好。她并不介意把這些新鮮靈魂‘暫借’出去,甚至還經常以此爲樂。所以地獄惡魔們得以據有靈魂,阿斯加德的奧丁君王也能弄出‘英靈殿’,保存戰死勇士的靈魂。這些靈魂會停留一定時間,或許是成百上千年,又或許更久......但它們終究都會歸于死亡。
因此巴基的靈魂如果真去了寂靜嶺,說不定事情還有變數?
“這是你的朋友嗎?”
見到沃森一直沒什麽反應,米歇拉緩緩把臉湊近了幾分:“是你特别好的朋友,還是就是你剛才說的那種......朋友?”
“不是,這是另外一件事。”
沃森回過神來,嘴角的笑意逐漸收斂:“而且這不是什麽開心的事情,你想聽嗎?”
看着項鏈裏的照片,巴基那雙眼睛仿佛就在盯着自己。噴濺的血肉、刺目的傷口、蒼白的膚色,還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幾天前飛機上的情景再次浮現于腦海。隻是短短一瞬間,剛剛說笑的心情便開始消退。
“如果你願意說的話。”
女孩遲疑幾秒鍾,不動聲色地繼續将身體靠近一些,肩膀輕輕與沃森肩膀相觸。
不過沃森現在依舊還在消化着‘巴基或許還有救’這件事情,他必須要承認,自己此刻心裏有所釋然;可是一碼歸一碼,這并不會顯得自己在飛機上做的選擇更加正确。因爲當時沃森完全不知道項鏈有這個功能,在心底裏,他是真做足了心理準備,要讓冬兵被殺死。
“他叫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是美國隊長的摯友。我和他其實并沒有見過面,在我正式加入盟軍以前,詹姆斯就在任務裏失蹤了。軍方認定爲陣亡,但史蒂夫一直相信他還活着。”沃森沉默一陣,伸手捏起了面前的子彈殼:“就在前段時間,我發現了詹姆斯的蹤迹。”
“前段時間?你回去紐約的那陣子嗎?”
“嗯,我害死了他。”
彈殼表面反射出微微月光,劃痕清晰可見:“詹姆斯當時以一個敵對的身份出現,當我發現那個人就是他的時候,事情已經沒辦法收拾了。從個人利益上說,他要殺的人對我更重要......所以我選擇了開槍。我重傷了他,但我沒來得及阻止其他人下殺手。”
“但他已經......成爲敵人,不是嗎?”
米歇拉看着沃森的側臉,斟酌了一下詞彙:“如果你們在立場上完全沖突,那你就不得不這麽做。這種事情在傭兵之間很常見,大家都是爲錢賣命,有時候也會因爲雇主的立場,對着關系還不錯的同行開槍。”
“不,從另一個角度來想,也可以說是我能力不足。但凡我動作可以再快一分、子彈可以再準一點,或者身體更加堅固一些,我都有可能改變這個結局。這張照片對我來說是個提醒,我做了一回自私自利的人。”
沃森搖搖頭,手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放到扳機上:“當你力不能及的時候,就隻能面對現實,要麽成全别人,要麽成全自己。你的良心會在一次次人性拷問中麻木,最後徹底回不去。雖然現在說這話顯得虛僞,可是......”
“我不想再這樣。”
砰!
瞄準鏡十字線中的輕型移動靶頓住,中央出現一個孔洞。這一槍的感覺前所未有的好,沃森把臉從貼腮闆上擡起,長出了口氣。在扣動扳機那一刻,時間流速減緩,強烈的預感從心裏出現:這一槍必然擊中,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于是真的打中了。
一枚滾燙彈殼被抛出,卡齒在閉合之間發出金屬脆響。沃森這個時候終于意識到,身邊的女孩已經好一陣沒說話了。他把臉向右轉,正好貼上米歇拉的發絲。女孩輕輕把頭往後退,湛藍色眸子掩藏在散發之中,隐去了最後一點異樣眼色。
今晚的氣氛一變再變,實在是有些奇妙。
“我在想......那些清單上的東西,可以讓你康複到什麽程度?”沉默地打空20發彈匣,兩人安靜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沃森主動挑起話題。
“這取決于買到的東西到底有多少。”
“如果是全部呢?”
說完這句話,沃森便在臉上适當顯露出一點求知欲,裝作純粹好奇的模樣。他決定先給米歇拉一點心理準備,自己也好根據對方的反應來思考該怎麽做。
“全部買到的話,我可以拜托四眼幫忙做幾次手術。”
“什麽?”
聽見女孩這句話,沃森沒反應過來:“等等,是我剛才聽錯了,還是你說了四眼這個名字?她會做手術嗎?不對,她會給人做手術嗎?”
“挖個肉而已,問題不大。”米歇拉側過半張臉:“我們在戰場上都是這麽做的,她也幫忙處理過很多次,已經足夠熟練了。這和人類屬性沒有關系,從醫學上講,就是從物理層面上切除病變組織,然後借助藥物穩定......”
“我們找個醫院吧,好不好?”沃森幹脆都不碰槍了,舉起一隻手掌試圖打斷女孩說話:“現在又不是身處戰場,大不了花錢找人,沒那麽難吧?我絕對有辦......”
還沒說完,他便停住了嘴。
米歇拉在笑。
這顯然是個謊言。
不管之前看見過多少次,沃森依舊會覺得難受。女孩臉上的長疤與腐蝕傷痕,将美麗優雅的面容徹底破壞,如同一幅被損毀的肖像畫,讓人禁不住心生惋惜。米歇拉平時總是一副冷淡嚴肅的做派,一條長疤更是爲她平添不少威懾力;可是當女孩恢複平靜、暫時收斂起兇性的時候,這些傷痕總能讓沃森聯想起對方的殘酷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