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發動機轟鳴聲越來越近。

營地裏明顯開始騷動起來，許多土生土長的伊利裏亞聯盟士兵，可能活了大半輩子都沒聽過這種噪音。不斷有人推開窗戶探頭，朝着天空張望。沃森已經奔到馬塞爾的住處，一把推倒幾個想要阻攔的士兵，大步沖進去，用肩膀硬生生撞開門：“敵襲！”

“什麽？”

獨眼龍完全沒睡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抓床頭的手槍，還打發起床氣：“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們TM是不是活膩了？敢這樣進老子的房間？”

“我看到天邊有飛機，還不止一架！”

沃森搖晃着男人的肩膀，也沒管床上還有個女人在驚叫：“快點去叫你的人啓動防空武器，我們可能馬上就要遭到襲擊了！”

“飛機？”

聽出喪鍾的聲音，馬塞爾終于清醒了一點：“空軍就那點存貨，全都是老家夥，能飛的用兩隻手就能數完，他們舍得拿出來？騙鬼的吧？”

“我怎麽知道？”沃森故意讓自己的語氣顯露出一點氣急敗壞：“總之你快點出去組織人手，不然我們就完了！單兵導彈你們有沒有？給我弄幾支！”

“有個屁的單兵導彈！”

馬塞爾跳下床開始穿鞋子，順手給了驚叫的女人一巴掌，讓她閉上嘴巴：“怎麽可能會有，你真以爲我們是什麽正規軍啊？這事不對勁，政府軍不可能派飛機過來的，就算要派也不會這麽快......見鬼，等會我得去找老大，說不定他知道是什麽情況......等等，我記得其實有的！”

“有什麽？導彈？”

“不是導彈！你跟我來！”

在馬塞爾幾個跟班的陪伴下，兩人沖出門，迎面撞上一衆神色慌張的小頭領，現在營地裏大部分人都被吵醒了，亂糟糟地混作一團。獨眼龍一邊扣扣子，一邊對着手下破口大罵：“找我做什麽？滾回去組織防禦！重機槍！高射機槍還有RPG！你們是第一天入夥嗎？這都不會幹？快滾！！”

轟鳴聲越來越近。

沃森側着耳朵，很快從中捕捉到了一種極爲特殊的動靜。不同于直升機引擎那種有節奏的、強弱起伏明顯的轟鳴，這股動靜更加恒定、綿長，迅速從直升機引擎聲中脫離出來，以更快的速度驟然接近，聽起來非常像是......

戰鬥機。

這麽大陣仗？

前邊的馬塞爾慌裏慌張，後邊的沃森倒是不緊不慢地跟着，現在營地裏的大口徑武器都對準了天上，大家的注意力也不在地面。再過一陣，空中轟炸一開始，自己就趁機做掉獨眼龍。

不過這些聯盟士兵明顯沒什麽防空作戰經驗，很多皮卡車亂糟糟地堵在路口，一枚航彈下來統統都會報銷。卡車上那門ZPU-2高射機槍也開始動起來，兩名操作員的神情非常緊張，一邊瞅着鐵制瞄準具一邊交頭接耳。

在這段時間的戰鬥中，ZPU-2也不是沒發過威——雖然那都是對地攻擊，可有一說一，效果是真的很不錯。回顧人類戰争武器曆史，總有一些意外情況，其中一個典型例子就是各類防空武器。也不知道是不是二戰時期德國人的功勞，大家發現，原本研發用于防空的各種高射機槍、高射炮，拿來欺負地面步兵那是一等一的好用。大口徑、大威力、高射速、長射程，甚至是一些輕型坦克，也會被這些密集炮彈徹底撕碎。

由于簡單粗暴且有效，哪怕是到了21世紀，這種用法也不算過時。在某些情況下，它們甚至比專門設計的反載具武器還要受歡迎。

“散開！都他媽給我散開！”

獨眼龍邊跑邊罵罵咧咧：“你們紮堆是想找死嗎？酒還沒醒是嗎？一群廢物！”

我記得前邊那條街就有家店，昨晚上店主全家人跑光了。沃森聽着越來越近的呼嘯聲，開始活動起了盔甲内部的結扣。

轟————

一架戰鬥機從頭頂的高空中掠過去，破風聲如同響雷一樣震耳。那個粗圓的、像是被截掉一段的标志性機頭映在沃森眼中，他皺起眉頭，又觀察到邊緣處棱角分明的機翼形狀，這才快步追上前方的馬塞爾：“如果我沒看錯，那應該是一架MIG-19。”

“@#%&**&（阿爾巴尼亞粗話）！”男人大罵一陣，然後加快了腳步：“那肯定是從首都空軍基地起飛的，但政府軍指望一架飛機能做什麽？難不成他們還把地面作戰部隊派過來了？這絕對不可能！我們在首都的眼線根本沒收到任何風聲！”

“來了！！來了！！！！開火！！”

“快快快！！開火！！”

驚慌的嘶嚎突然迅速蔓延開來，戰鬥機飛過以後，直升機引擎的轟鳴聲幾乎已經包圍了整個伊利裏亞聯盟營地。伴随一道閃電，周圍的重機槍手齊齊開火，沃森甚至懷疑他們根本沒看見目标，隻是在發洩恐懼情緒而已。

但形勢下一秒就變了。

轟！！！！

震響之中，地面突然晃動一下。以現在沃森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天上有什麽東西。槍聲越來越響，然後很快便被來自天空的怒吼覆蓋。冷冽的晨風挾着雨水，龍卷一般瘋狂抽打全身，馬塞爾的衣角都被氣流完全掀起來了。

終于，陰影籠罩地面。

面目猙獰的鋼鐵兇獸出現在上空，撕裂了陽光；伴随着低沉、厚重而憤怒的引擎咆哮，短翼下方挂載着的火箭彈巢顯得十分猙獰，充滿了死亡氣息。下一秒，火光從這台雌鹿直升機的後方亮起，然後又是一聲巨響，第二台雌鹿跟着飛了過去。

轟！！！！

又是一陣爆炸，這次距離很近，無形的沖擊波讓前方的馬塞爾整個人動作都頓住了。他腳步踉跄着差點摔倒，隻好手扶地面大喘幾口氣，這才跌跌撞撞地起身繼續小跑。沃森一直注意着頭頂上的動靜，那陣戰鬥機的呼嘯聲已經遠了，但是音量卻逐漸變得穩定，而聲波傳來的方向一直在改變。

聽起來這架飛機正在調頭。

漸漸的，轟鳴聲再度放大，好巧不巧，方向就是沖着沃森這邊。

“該死！躲起來！！”

馬塞爾怒罵一聲，帶着跟班朝旁邊的樓裏跑。這個位置靠近營地邊緣，也不知道獨眼龍私藏了什麽東西。但沃森沒打算知道，或者說他馬上就能知道，因爲動手的機會來了。MIG-19機腹下那兩枚航彈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待會的爆炸動靜肯定很大。果然，呼嘯聲在達到某個峰值以後迅速遠去，一陣炸響緊接着轟進了所有人的耳朵。

勁風撲臉，伴随着滾滾煙塵。旁邊的幾棟小樓像是地震了一樣，顯眼的泥灰從表面抖下來，路邊一些臨時搭建的小棚子攤位更是直接垮塌，發出稀裏嘩啦的動靜。沃森鑽進門，開始觀察眼前要解決的目标數量。獨眼龍有二十幾号跟班，但一般出門帶着的隻有10個人左右，正好湊夠三台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