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射手幾乎是側着身子飛了出去。
他再也沒爬起來。
附近的敵人已經被全部清除了，現在要做的事情暫時隻有一件。沃森一拳頭砸斷勞頓的脊椎，然後便找回自己的武器，提着他一路跑遠。死亡射手怎麽說都算有名有姓，沃森可不想自己“吃人”的時候，因爲昏迷太久被蘭尼斯特找到。
縮進一個小角落，觸須從盔甲間隙探出，纏繞住男人的整個身體。沒有什麽遺願台詞，也沒有什麽特寫鏡頭，勞頓在數秒之内被完全溶解，就像此前的士兵們一樣。
潮水般的記憶片段頓時湧進腦海。
喪鍾先生呆呆地保持着站姿，在盔甲之下，黑光軀體失去原本的形狀，再度開始劇烈變化。沒過幾秒鍾，這身盔甲就像散架了似的，原地摞成一大團。當然，沃森暫時是沒精力管這個了。
真名：弗洛伊德·勞頓。
出生地聯邦新澤西州哥譚市......參軍......被開除......
噢，才20歲，這是剛出道不久啊。
盔甲的内部再次被填充，喪鍾先生再次威風凜凜地站了起來。沃森翻看腕表，這次升級隻花了不到3分鍾時間。
死亡射手的一生很短暫，但留下了不少東西，最重要的自然是射擊知識。在此之前，盡管已經吸收過很多士兵的戰鬥經驗，不過在使用槍械上，沃森仍然十分依靠發條人那種“憑感覺”的天賦。這不能說是發條人技藝不精，至少再鍛煉個小半年，沃森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做到百發百中。
但在此之上，“射擊”還有更高的層級。
俗稱玄學。
能在各種硬物上反彈、甚至多次反彈并擊中目标的子彈；能夠在多個晃動障礙物之間，恰恰抓準了那關鍵的角度和時間，讓子彈順利殺死敵人。剛才這場戰鬥中，死亡射手就展示了這樣一種射擊技術。但這本質上是一種精密計算結果，如果你的大腦能像彈道計算機那樣，在零點幾秒鍾、甚至更短時間内考慮到每一個變量，那麽所謂的“玄學”......
也不過是簡單的幾何學。
很顯然，勞頓先生的活大腦幾乎是獨一份。
遠處的直升機引擎轟鳴聲正在接近，打斷了沃森的思緒。他重新拾起武器，借着房屋掩護，奔向了附近的建築。
說實話，殺掉這個頂着一張威爾·史密斯長相的弗洛伊德·勞頓，沃森心裏并沒什麽懊悔情緒，雖然根據電影《自殺小隊》的設定，死亡射手的女兒直到2004年才會出生。不過對付敵人，總不至于還要考慮他有沒有家室。戰場上若是出現這種情緒，那不論是對自己或是隊友，那都極其危險。
最重要的是，勞頓身上有自己需要的能力。
自從進入傭兵這行，沃森就逐漸認識到美漫世界的神奇之處。從北美到西歐、中非，再到現在的巴爾幹半島，大大小小的傭兵組織遍布世界，而且往上一層，明顯還有個類似于利益共同體的存在。至于殺手也差不多，實際上，殺手和傭兵在很多情況下都能混爲一談。越是秩序混亂的地區，這兩者的差别就越小。
而勞頓的記憶片段也證實了，他最近兩年接單區域越來越廣，大大超出原先一座城市的範圍。講道理，我要是有這手槍法，還混過聯邦特種部隊，全世界溜去哪裏賺不了錢？如果不是劇情需要，何必縮在哥譚市跟那個蝙蝠俠耗着？
......
“狙擊小組沒有回應，完畢。”
他們完了。
指揮官放棄呼叫，轉頭去喊圍在傾倒裝甲車旁的幾名士兵：“好了嗎？”
嘎————！
一名士兵用鐵鍬掰開門縫：“裏邊還有人活着嗎？長官，我不想質疑你，隻是這可憐玩意最起碼被2門重機槍集火了十幾秒鍾，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存活。”
“不，他可以。”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秘密武器？”士兵對着變形的門栓狠敲一下：“我就知道，怪不得這台BTR是半路加入進來，是不想讓我們知道裏邊坐着什麽人嗎？”
“你就趕緊把門撬開，别多問。”指揮官拍打着滿是泥灰的腦門，一道通訊忽然接進來：“墓碑呼叫β小隊，增援将在3分鍾内就位。死亡射手失敗了，我們就用老辦法來做，找出喪鍾的位置，讓炮兵小隊和空中打擊組搞定他，完畢。”
男人轉頭看了看那台裝甲車，沉默了幾秒鍾：“收到，所以他還要不要上？”
“誰？”
“車裏那個。”
這回輪到對面不說話了，指揮官又補上一句：“說實話，萊文，你知道我向來不喜歡這種。那個死亡射手，我至少看了一段時間，知道他槍法很好，我也懂得士兵們應該怎麽配合，怎麽安排。可是車裏那個，我對他一無所知！你确定一個炸彈遙控器就能制住他？”
“第一，那不是炸彈。第二，又不是隻有你拿着遙控器。”
萊文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個家夥身份比較敏感，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你就當這人是個軍方的叛徒。記住我昨晚說的，必要時連他也可以一起做掉，明白嗎？”
“......行。”
看着終于打開的車門，指揮官結束了通訊。
一個黑色緊身衣壯漢從車裏鑽出，他戴着皮革制的黑頭罩，披下一頭栗黃色長發；壯漢身上沒有其他武器，僅僅在手裏持着一面黑色圓盾。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足足比身邊的士兵們高出一截，整個人就這麽往面前一站，壓迫力頓時撲面而來。
活像個格鬥選手。
“好了，他的代号是‘摔跤手’。”
指揮官走上前去：“接下來由他走在隊伍前方，爲我們提供掩護，明白嗎？”
“掩護？就憑那個小盾牌嗎？”一名士兵歪着頭，但立刻就被同伴拍了一下，趕緊閉上嘴巴。指揮官也不在意，轉頭看向壯漢，丢給對方一副戰術耳麥：“你需不需要拿點武器？”
“不用。”壯漢說了一句俄語。
重新編組的士兵們開始前進，經過剛才那番激戰，現在隊伍隻剩下了不到15個人，步兵戰車和裝甲車更是全數損毀。離狙擊小組原先所在的位置不過百米遠，但是大家已經繃緊了神經，生怕喪鍾會從那個角落中發起襲擊。
至于指揮官本人，壓力就更大了。
他聽得出來，在失去了死亡射手以後，萊文長官完全不再指望β小隊能完成任務。雖然這也是在應急預案方範圍内，事态發展還未完全失控，但這也意味着β需要掌握目标位置，以防喪鍾觀察到增援以後臨時決定逃跑。現代戰争的模式早已改變，哪怕是這些來自前蘇聯的士兵，能夠用火力覆蓋，就完全沒必要陷陣沖鋒，而現在這樣做，無疑是最危險的狀況。
“提高警惕。”
居高不下的心率讓呼吸變得有些困難，男人緊緊捏着槍柄，眼角餘光撇到一抹寒芒，針紮般的刺痛頓時在整個後背炸開。他腦子裏沒有任何其他念頭，此刻隻想就地卧倒，躲開這枚要命的子彈。然而下一刻，胸口傳來強烈的撞擊感，指揮官意識到，自己躲得晚了。
“9點方向！！！”
“指揮官倒下！！！重複！指揮官倒下！！”
“火力壓制！快！！！”
蘭尼斯特士兵們立刻撲向四周，朝着左側一棟雙層小樓的窗口開火。
......
轟！
沃森架着那支巴雷特M82，又打出一槍，把躲藏在土牆後方的士兵直接射穿。感謝狙擊小組和死亡射手的記憶片段，讓他知道了小隊指揮官到底是哪個人。現在長官陣亡，小隊的指揮系統肯定要短暫混亂一陣，自己趁機沖下去滅殺即可，他們甚至不會來的及呼叫直升機增援。
但那個壯漢又是誰？
看着瞄準鏡裏朝自己沖過來的、穿得像個皮衣摔跤手一樣的家夥，沃森皺起了眉頭。他試着朝對方連開3槍，結果這個家夥像是能預判彈道似的，揮舞着盾牌将攻擊統統擋了下來。這種感覺不禁讓人聯想到一個人，那就是美國隊長。
來不及了。
眼看皮衣壯漢躍過圍欄，沃森左手端起RPK輕機槍射擊，右手拔出了身上的加長款尼泊爾軍刀。果然如他所料，密集的子彈雖然偶有擦過盾牌邊緣，可擊打在男人身上，卻并沒有造成想象中的傷害效果。
一面黑盾牌旋轉着沖臉飛來。
沃森一側身便躲過去，他知道這還沒完，下一秒，身後傳出金屬碰撞的動靜，他再次歪過身體，盾牌直接擦着肋下飛向了那個摔跤手。這幾乎就和史蒂夫慣用的招數一模一樣，沃森捏緊刀柄，準備好面對這個疑似美隊複制人的敵手。
等等，如果說是蘇聯人搞的，那好像确實有一個......
男人的身體近了！
哐！
喪鍾的鐵拳正面砸在黑盾牌上，地面被蕩起一層灰。這一拳沃森幾乎用了全力，成噸的力量擊打在這枚小盾牌上，而男人卻隻是胳膊一沉，整個身體就穩定下來。沃森沒有發愣，右手往前一掃，尼泊爾軍刀狠狠朝着對方的左膝蓋砍去。
刀鋒入肉。
這一下速度實在太快，男人并未能夠完全躲過，但他沒有在意這一刀，空餘的右手抓住喪鍾打在盾牌上的那隻拳頭。一聲怒喝，沉重的盔甲巨漢硬生生脫離地面，撞向摔跤手身側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