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鍾後。
臭老太婆!
公園裏,沃森小姐氣鼓鼓地站在石中劍旁,一邊悄悄揉着痛到發麻的屁股,一邊暗搓搓詛咒埼玉阿姨。而後者還是背着手,開始繞石中劍台座緩步兜圈子,嘴裏念叨聽不懂的單詞,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臭老太婆!
沃森小姐發動眼神攻擊。
姚女士理都不理。
臭老太婆!
“過來。”女人擡手。
“好的好的。”
沃森小姐乖乖過去,表面姿态恭順無比,說話則是突出一個陰陽怪氣:“尊敬的姚女士,請問您有什麽吩咐?”
“拔一下試試。”姚女士面無表情。
“好的好的。”
把懸浮鬥篷和裝有随身物品的尼龍腰包丢給埼玉阿姨,沃森小姐跳上石座,雙手握住劍柄,發現還是紋絲不動,便朝下邊的女人攤開雙手:“你看你看,我就說了拔不出來嘛。”
“真的拔不出來?”
古一法師平靜地看着她。
沉默片刻,沃森小姐重新握住劍柄,渾身的皮膚之下開始湧動。雖然石中劍依然毫無松動迹象,但幾片雪花卻很快飄到肩頭,沒過半分鍾,原本還算晴朗的倫敦上空就下起了大雪。古一法師站在原地,周身氣溫幾乎低至零度,而公園各處的人們早已紛紛跑路,以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降溫。
沃森小姐還在持續出力,極寒早已通過劍柄傳入身體,這種冰冷前所未見,讓黑光軀體真正感受到了冷意。而現在這個場景,就和她上次試圖拔劍的時候一模一樣,最後還發出一道光把自己劈飛了。
不過這回有姚女士在,應該不用擔心被别人發現。
霎時間,天空震響。
聽着像是打雷,又像是某個巨大生物的怒吼,沃森小姐此刻沒有精力分辨,她的心神都集中在這把劍上。之前自己沒有堅持足夠長的時間,而這次終于有所不同,一種情緒隐隐約約伴随着寒冷傳遞過來。
像是挑釁。
握着劍柄的手繼續用力,皮膚與金屬表面摩擦出細微動靜,黑光軀體久違地投入了全部力量,整個人甚至開始微微顫抖。在古一法師眼中,沃森小姐全身的衣物都被撕碎,變爲一具湧動着觸須的粗壯人形生物。
“吼——!!!!”
在一聲怪物般的怒吼之中,金光終于降臨,卻如同利劍,刺在拔劍之人的身上。下一刻,沃森小姐整個人直接燃燒起來,烈風挾着雪花撲打身軀,也無法熄滅熾熱火焰。觸須外表呈現出焦炭色澤,可她沒有松手,而是發出又一聲嘶吼,用力昂起了頭。
這把劍,仍舊紋絲不動。
然而這道火焰來得快,去得也快,沒過多久,石座上便剩下一具焦炭人形。但在幹裂外殼之下,無數細小的觸須依然湧動着,快速構建出新的軀體,沃森小姐保持着拔劍姿态,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古一法師負手靜待,直至風雪逐漸平息,一具赤裸身軀破殼而出,從石座上跌落下來。
女人接住了沃森小姐。
雖然剛剛經曆過毀滅性的灼燒,可就這麽一陣子功夫,她已經完全恢複正常。雪白肌膚還是那樣細膩光滑,緊閉的雙眼上方,兩條細長眉毛微微蹙動,這張絕美睡顔散發着令人心顫的嬌柔。古一法師輕輕彈了兩下懷中人的額頭,看都沒看石中劍,揮手打開傳送門,将沃森小姐扔過去。
噗通!
傳送門那頭是個池子,沃森小姐在水面漂浮了半秒鍾,然後噗噜噗噜冒着氣泡沉了下去。姚女士随後邁步踏入,現場隻剩下那柄孤零零的劍,與此前不同,劍體映現出大片金色紋路,緊接着又迅速消退,變回原狀。
等到沃森小姐醒來,眼前已是蕩漾的星海。
她很快意識到自己正處于水底。
而且還是溫泉。
這種被溫熱完全包裹的感覺非常舒适,仿佛每一寸肌膚都被親吻,還有水體波動帶來的觸壓,就像按摩一樣。自己最近很少有機會體驗這些,雖然卡特莊園客房裏的浴缸都很大,可每次都不會隻招待一名“客人”。海因茨瓦芬醫生很喜歡在浴缸逗留,畢竟沃森先生體溫太低,總不能每次都燒開水去澆褲裆。
泉水早已經湧入兩隻耳朵,能夠聽到隆隆響聲,還有水流波蕩的細微動靜,共同組成優美而恬靜的安眠曲。沃森小姐半閉着眼,欣賞水面之外的美麗夜空,逐漸沉淪在無比舒适的麻木之中。
星辰好像都在晃動。
适合用來做大結局畫面。
歪了一下思維,她開始回憶自己昏厥之前發生的事情,現在這個處境大概率是埼玉阿姨的傑作。這個溫泉池子并不深,沃森小姐撲騰兩下便遊上水面,看到姚女士正坐在岸邊的篝火旁。火苗上方搭建了一個簡易烤架,但不論是烤架本身還是篝火圍擋,看起來就像是......淦,是喪鍾盔甲的殘片。
“醒了?”
女人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正好,我快要烤好了,要不要吃點?”
“你還會烤肉?”
沃森小姐光着身子爬出水面,懸浮鬥篷不知道從那裏鑽出來,洗澡巾似的替主人擦幹淨水珠,然後裹上來變成一件白色連體泳裝。
“幹嘛啊你?又變成泳裝?就不能變個普通的衣服嗎?壞鬥篷!”沃森小姐抿着嘴,擡手想打鬥篷一巴掌,但意識到這等同于自己打自己,隻好悻悻作罷:“咳咳,你烤的是什麽肉?聞起來好香。”
“牦牛肉。”
現場一陣死寂。
“......是周圍那些牦牛?”沃森小姐眨眼睛。
“那不然呢?”古一法師剛把話說完,就看見那張漂亮臉蛋沖到自己面前,而且還填滿了崩潰的表情:“你!居然!殺了!牛牛——!牛牛那麽憨厚老實,你怎麽可以殺牛牛?!”
姚女士保持着得體的微笑,靜靜看她表演。
“我和牛牛!”沃森小姐站起來揮舞手臂,然後原地旋轉兩圈半,那姿态活像老式歌舞片裏随時準備唱跳一段的女主角:“就是上一次,我們在這裏進行了靈魂的共鳴!共同經曆過思想洗禮!它們雖然隻是牛牛!但它們醒悟了!它們蛻變了!牛牛的使命在那一天邁出了新征程!”
最後幾句甚至用上了德語。
“那你還吃不吃?”
“吃吃吃。”
沃森小姐沖回來,滿臉興奮地搓搓手:“有調味醬料嗎?”
“沒有,我不喜歡那些。”古一法師已經回到了老阿姨的模樣,翻轉烤肉的動作無比娴熟,整個人看起來非常接地氣。沃森小姐手肘撐着膝蓋,捧住臉蛋盯着她:“我還是喜歡你之前的樣子,能不能恢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