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菲莉亞當然不會隻想着依靠監控錄像來追查線索，畢竟現在并非21世紀，哪怕再往後推十幾年，倫敦的監控探頭覆蓋率也隻能說一般般。所以她在行動之前就找了一圈情報商，弄清楚倫敦區域内的哪些二手車市場可以做銷贓生意。
雖說那倆小賊未必會去二手車市場賣，但這倆技能娴熟、動作幹練，一看就是業務經驗豐富，按理來說也會有幾個固定銷贓點，所以自己賭對的機率總歸不小。
“暫停。”
拍了一下埃爾希，蝰蛇夫人伸手指着屏幕一角：“這個是不是查林十字醫院？”
“呃......對，是的，沒錯。”
東南方向。
這倆小賊要把車開出錘鍛區？
那就麻煩了。
從身上拿出地圖，歐菲莉亞盯着錘鍛區東南部看兩眼，并未發現标注有紅圈。再回去看錄像，畫面中的黃色甲殼蟲開過查林十字醫院東側，然後車頭轉左，沿着正東南方向的瑪格拉維尼大道消失。
“找找瑪格拉維尼大道東南方向盡頭的畫面。”
“好的......”
埃爾希敲了一通鍵盤，皺起眉頭：“呃，那裏好像，沒有監控探頭。”
“那你再找找附近......”
歐菲莉亞還沒說完，耳朵裏忽然聽到了動靜，她停止說話，擡槍指向監控室窗外。埃爾希脖子一縮，鍵盤也不碰了，整個人直接跪坐到桌下，瞪起一雙驚恐的眼睛。
瞧你慌的。
拉動套筒檢查完槍膛狀況，歐菲莉亞緩步靠進門口，将身體隐藏在陰影當中。一束手電燈光從左側打過來，她微微朝外晃一下頭，便看到對方是個巡場保安。
“嘿！有人嗎？”
眼鏡小哥隻見前方有個人影晃過去，然後一聲悶響，就有個保安被拖了進來。歐菲莉亞熟練地将其綁縛手腳，然後堵上嘴扔進了角落，轉頭去看自己的臨時工，示意對方繼續工作。
看着那個保安，埃爾希吞了口口水，老老實實重新坐到電腦前。在繼續忙碌了半小時後，歐菲莉亞果斷停止這種警探才會通宵幹的活，讓埃爾希清除操作記錄，然後帶着他撤出交通局大樓。
啪！
一小沓英鎊紙鈔拍在眼鏡小哥的手裏。
“你的工作完成了。”
蝰蛇夫人又檢查一遍槍膛，朝對方道别：“下次出來幹這種活，身上記得帶把槍，小男孩，你可不會每次都遇到我這種爽快給錢的老闆。”
“......你是想追蹤那輛車對吧？”埃爾希猶豫了一下：“是不是那台黃色甲殼蟲？我可以......”
下一刻，槍口頂上他的腦門。
“我都不知道你這麽喜歡勾引死亡，小男孩......你要是管不住你這張嘴的話，我可以代勞。”歐菲莉亞擡腿一頂膝蓋，直接把埃爾希推到牆上，手裏摸出一枚硬币塞入對方掌中。
眼鏡小哥心裏萬般懊悔自己多嘴，隻能滿頭冷汗地看着眼前這雙猩紅色眼瞳，歐菲莉亞繼續用槍頂着他的下颚：“現在我們來試試你有多讨死亡喜歡，抛這枚硬币，如果女王頭像朝上，我就送你去見死亡。”
“别，求求你......”
話還沒聽完，埃爾希吓哭了。
“抛。”
砰！
歐菲莉亞忽然朝天開一槍。
刺耳的響聲劃破夜空，更不用說埃爾希，緊閉着眼尿了一褲子。蝰蛇夫人卻不打算給他時間，剛剛開火的滾燙槍口重新放回來，灼燒着埃爾希脖頸的皮膚：“你猜多久會有人過來？反正隻要被看見，我就殺了你然後離開，或者你現在立刻抛硬币。”
顫抖的右手平舉，但卻連那枚硬币都沒法好好固定，埃爾希哭喪着臉努力了半分多鍾，硬币才翻滾着被抛起來。
然後埃爾希直接閉了眼。
很顯然，他接不準。
硬币砸到指節，往旁邊彈開，歐菲莉亞的手及時蓋上來，把這枚硬币按到埃爾希抽搐的手背。她輕輕一扭，把那處手背轉到正面朝上的位置，然後也不管眼鏡小哥徹底崩潰的神情，直接抽走了自己的手掌。
埃爾希隻感到一陣風撲臉，但還是不敢睜眼，繼續保持着右手平舉的動作。直到警笛聲隐約傳過來，他才終于察覺到手臂的酸痛，脖頸處被槍口灼燒的刺痛也已減退，眼鏡小哥睜開眼睛，面前已空無一物。
他愣了幾秒，轉頭去看那枚硬币。
半晌，埃爾希長出一口氣，癱坐下來。
歐菲莉亞早就溜了。
此刻她已經在飛奔往錘鍛區東南邊界的路上，然而心情卻很糟糕——主要是自己剛才真的想要開槍。那枚硬币沒有被磁力影響，所以埃爾希純屬運氣好，從死亡手裏賭回了一條命。
即便如此，在看到抛擲結果并非女王頭像的那一刻，歐菲莉亞扣下扳機的沖動反而更強烈。可這次行動明明隻是爲了那台二手甲殼蟲，并非什麽絕密，就算被猜到又如何？
若能找到車，噴個漆換個牌，很難嗎？
問題是自己确實想開槍。
埃爾希那兩句不過腦子的話，像是觸發了某個機關，讓歐菲莉亞條件反射似的立刻拔了槍。換做傑西卡或者沃森，事情都不至于發展成這樣，現在回憶起來，那短暫的幾十秒鍾，歐菲莉亞甚至感覺自己真變成了死去的蝰蛇夫人。
剛開始自己确實是演的，算半真半假？
從什麽時候開始變了？
屋頂上奔跑的倩影停下腳步，在雨中緩慢前行，動作有些僵硬。
忽然她就停住了。
保持着邁出一條腿的姿态，歐菲莉亞足足靜止了好幾分鍾，才一歪腦袋笑起來。緊接着她又像不小心碰到傷口似的，咬緊牙關直抽冷氣，懸浮鬥篷察覺到主人不對勁，從戰術背帶的束縛中滑出來，變回原樣。
但它還沒來得及表達關心，就挨了輕輕一巴掌：“你這個小蠢蛋怎麽回事？你想讓我裸着嗎？還不快點變回來！之前白疼你了！”
鬥篷有些懵，下意識晃晃身體。
“晃什麽？晃什麽？我講的話你聽到沒啊？”
沃森小姐雙手叉腰，學着鬥篷的樣子左搖右晃，那張絕美臉蛋還是一副氣鼓鼓的表情，一根手指點過去：“有什麽好擔心的？我神經病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難道還沒習慣嗎？”
說着，她皺起眉頭，扭了扭腳腕，然後挨個解下身上的裝備：“真是見鬼，靴子有點小了......要不我們先别找那台甲殼蟲了，反正也是二手車，我們先去逛逛商店怎麽樣？至少我得換雙靴子......好不好？”
鬥篷後退半步。
“好不好？”沃森小姐換成嗲嗲的聲音，笑容燦爛，兩隻手合在一起，就像個活潑的少女：“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鬥篷隻能點了點領口。
“好你還不快點過來！”
沃森小姐瞬間變臉，兇巴巴地張開血盆大口！
鬥篷乖乖湊過來。
“這就對了嘛~~~”沃森小姐摟住它，赤身在雨中跳起舞來：“我怎麽舍得兇你呢？我們是好搭檔對不對？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沒辦法啊，我就是個神經病我能怎麽辦？你沒看我和古一那個臭老太婆......”
她忽然停住嘴，脖子上的腦袋轉了整整一圈，随後朝懸浮鬥篷比出一個OK手勢：“很好，臭老太婆不在。”
轟隆——
夜空驚雷。
沃森小姐一聲尖叫，雙膝跪地火箭頭槌，腦袋直接砸到地闆中，隻剩身體還在外邊。懸浮鬥篷就看着主人學鴕鳥，過去一陣，夜空再次響起陣陣雷聲，沃森小姐才把頭從屋頂地闆裏拔出來。
整個人胸口往上的部位裂成密集觸須，又迅速恢複原樣，把先前粘附的碎石、灰塵祛除幹淨。沃森小姐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擦擦手，就好像剛才被吓到裝鴕鳥的不是自己：“你說我們倆現在飛上天，會被雷劈到嗎？”
“不行，萬一劈壞腦子怎麽辦？”她猛地搖頭，傻傻地看着鬥篷：“我有腦子嗎？”
鬥篷比了個轉方向盤的動作。
“是啦，是啦，我知道我們要去找那輛車......”将懸浮鬥篷輕輕攬到懷裏，沃森小姐蹭了它一陣，然後皺起眉毛：“不行，不能變高叉泳裝，被小朋友看到怎麽辦？”
現場安靜了兩秒。
“你什麽意思啊？！才不是我想穿！”她面露兇光摁着懸浮鬥篷：“道歉！不然我就念大悲咒！namo ratna~~trayāya——！Avada Kedavra！快變成小貓咪！”
片刻之後，懸浮鬥篷再次纏上主人的身體，重新變回緊身衣。它包裹着的軀體也已不再是沃森小姐，而是重新變回了歐菲莉亞·薩爾基斯坦，隻不過此時的蝰蛇夫人就像宿醉一般，捂着頭連連皺眼睛。
哐！
她忽然用頭撞牆壁，又砸出一片碎石。
哐！
又撞一下。
好多了。
甩甩腦袋，歐菲莉亞返回自己丢下裝備的地方，慢條斯理将那些東西穿回身上。沃森小姐出來發完一輪癫，她感覺自己好像電腦重啓一樣，好多原先還在運轉的問題程序統統消失了。
“要不怎麽說她能吞噬我呢？對吧小可愛？”吻了一口覆蓋手背的懸浮鬥篷，歐菲莉亞深吸一口氣，看向雨霧中的建築群：“好吧，我猜我們要找人問問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