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下想去看看天河引。”燕然随即答道：
“聽說這邊工程浩大，本地外地的工匠聚集在此，竟有萬人之多。”
“屬下也是怕人多了，管束上出了差池，萬一出了事，還不如先來看看的好，防患于未然。”
“還是你想的周到。”沒想到蔡攸一聽這話，倒是對燕然分外贊賞。
他接着說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一起進宮去。”
“屬下進宮幹什麽？”燕然聽到這話不免吓了一跳，車裏車外的四位姑娘更是個個花容失色！
“那裏邊正在動工，”蔡攸聞言指着木制城寨說道：“一地泥水不說，你還要繞很大一個圈子。”
“你跟我進宮，反正你身上帶着金魚袋，正好這一路上，我再跟你說說那件案子。”
“我們從皇宮裏穿過去，你再從東北角的晨晖門出宮，正好是壽山艮嶽，我派個人領你去天河引，免得你繞路。”
“是！多謝大人！”
話都說到這兒了，燕然自然要從命。
于是他回過頭向着紅袖姑娘說道：“那咱們天河引彙合。”
“好。”紅袖知道，燕然這是讓她把人帶到天河引那邊，于是痛快地答應下來。
然後燕然就跟着蔡攸，順着東華門進了皇宮。
至于爲什麽不帶紅袖姑娘去，一方面是蔡攸也知道，紅袖和他爹林國師的矛盾。
另外紅袖身上沒有金魚袋，那是官員貴人準許進宮的憑證，并且私帶女子進宮，有和後宮争寵的嫌疑，這種事蔡攸自然是明白的。
等到了東華門，燕然把金魚袋裏邊的魚符拿出來，交給宮中侍衛驗看。
小蔡相公是何等身份？他要說帶官員進宮，皇宮看門的侍衛連問都不敢！
于是燕然第一次走進了汴京皇宮……等他進去之後才知道，基本上啥都看不見！
因爲官員進宮，又不是旅行團觀光，是不可能讓你沿着一個個大殿穿過去的。
他們得順着宮牆外面的夾道往裏走，直奔自己辦公的地點，怎麽可能讓你看風景似的四處亂逛？
等到他們走在夾道中間，蔡攸看見四下無人，這才向燕然說道：
“軍器監出事了……九個官員被殺，辦案的開封府公人束手無策，我看隻有你去才行。”
所謂響鼓不用重錘，燕然一聽九個被官員被殺，就知道這又是一件大案！
至于軍器監的事，爲什麽驚動了蔡攸，蔡攸又非得讓他去辦，燕然更是用腳趾頭去想，都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之前，燕然第一次見那個軍器監監司畢從則，就是在蔡攸的府裏……所以畢從則是蔡攸這一派的人！
正因爲如此，所以畢從則一死，新任的軍器監監司，很有可能還是蔡攸的手下。
因爲按照官場上的規律，官位就好比是馬桶……
一個屁股挪開了，若是換上去的另一個屁股不是自己人，那裏面的臭味很快就容易飄出來了！
所以這新舊兩任監司全都死了，倘若派個外人去查，被查到軍器監裏有什麽貪贓枉法的證據，蔡攸本人就很難脫開關系。
正因爲這個緣故，蔡攸才特意攬下了案子，再讓燕然去查，因爲他相信燕然的聰明，即便查到了軍器監裏有問題，也絕不會輕率地捅出來。
燕然在心中暗想，假設蔡攸就是上一案中的五先生，那他一定知道，秦正陽就是自己的手下。
所以燕然報上去，說秦正陽在戰鬥中英勇殉職，這一點一定讓蔡攸十分滿意。
蔡攸當然不知道，自己五先生的身份已經暴露在燕然的眼裏，現在他正打算繼續利用燕然破案的本事呢。
同時燕然也把蔡攸，利用得不亦樂乎……現在他們之間，就是這種不能說破的微妙關系。
“這件案子屬下定然查得清清楚楚，四平八穩，蔡大人請放心……”
燕然這一句四平八穩出口，蔡攸立刻就知道這小子已經懂了。
也就是說，軍器監再有什麽臭味，燕然也會幫他掩蓋住……蔡攸見這小子的心思靈透至極，不由得微微一笑。
然後燕然一邊跟着蔡攸往前走，一邊卻歎了口氣道：
“不過如此一來，這軍器監的位置怕是沒什麽人敢坐了，一個月的功夫，兩任監司死于非命！”
“這得多硬的命，敢把自己往上續啊……”
“嗯……”當燕然說到這裏的時候，蔡攸聞言，卻是心中一動！
他心說：這小子說的有道理啊！
等這次的案子辦完，軍器監的位置，勢必又要換另一個自己人上去，他還得繼續找一個人選。
不是自己信得過的人還不行，信得過的人家還未必敢去！這倒是一件麻煩事……
想到這裏，蔡攸忽然不易察覺地笑了笑。
他忽然把臉一闆，向着燕然說道：“你這小子，最近膽略見長啊！敢伸手朝我要好處？”
“瞧您說的！”燕然見到蔡攸臉上冷峻，卻依然笑嘻嘻地說道：
“相公要想給我好處，屬下有幾個膽子？敢不伸手接着？”
看見他這副滾刀肉的樣子，蔡攸也不禁笑了出來。
他輕輕歎了口氣說道：“好吧，既然如此，等案子辦妥了，軍器監就由你兼領。”
“謝大人提攜！”這邊燕然就像早準備好了似的，一聲謝說得熟極而流！
……
其實剛才這番談話暗藏兇險，兩個人卻都是心照不宣。
從燕然的角度來說，蔡攸既讓他破案，又讓他幫忙掩蓋軍器監裏的醜事，你不給我點好處怎麽行？
所以他才用命硬這句話，提醒了蔡攸一聲，意思就是他想要這個軍器監。
而蔡攸突然變臉，斥責燕然敢朝他要好處，就說明他已經聽懂了燕然的暗示！
當然蔡攸要是不想把軍器監給燕然，他剛才也完全可以裝作聽不懂的。
不過下屬朝着上司要好處，上司要是敢裝糊塗，那燕然把案子辦成什麽樣，那可就不一定了！
因此這一瞬間，倆人已經完成了交鋒和交易，過了一招以後，雙方也都知道了對方是什麽段位的選手。
蔡攸知道燕然要了好處，必然會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
而燕然一個軍器監穩穩地到手，他也是心花怒放！
那麽，爲什麽燕然會高興到這個程度呢？
因爲軍器監負責天下兵甲軍器的制造和調配，不但對他非常有用，而且到了燕然的手裏，還是個超級賺錢的地方！
這樣的衙門由自己管理，那簡直就不是實力暴漲可以形容的，而是實力直接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