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不禁想着：爲啥我也要去啊？莫非燕大人打得不過瘾，還要繼續整我不成？
可他一擡頭，卻看見了燕然的目光正瞟向自己。
盧平連忙梗着脖子說道：“小人榮幸之至！願爲燕大人效力，應該的！應該的！”
燕然笑了笑起身就走，剛剛盧平的表現，真是十足的官宦子弟做派。
這些人通常心氣兒高，膽子大，頭腦靈敏，見風使舵也快。
這種人都屬于能力強，好用但是不好控制的類型……當然也分控制他們的人是誰。
燕然走出去的時候，還随手指了一下官廳裏剩下的人。
“其餘的人，把軍器監的一應文書賬本準備好，不許錯漏丢失。”
“所有本監的官吏、人員立刻點卯，查看有無失蹤隐匿，有事到明月樓報我。”
“是……”
“大點聲！”
“是！”
燕然一聲大喝，在場的衆人全都是一哆嗦！
隻見這位小侯爺一邊往外走，一邊冷冷道：“諸位各司其職，把差使給我做好，别招我不痛快！”
“是！大人放心……”
“大人慢走！”
于是官廳裏，一衆八九品的小吏，半盞茶的功夫就被燕然的威勢，震得個個服服帖帖。
當紅袖姑娘走出來的時候，心裏還在暗笑：看給這些人吓的……臉都不是人色兒了！
……
“這軍器監裏，肯定有事！”一邊走，蘇信還一邊嘀咕了一句。
“那還用說？一口氣死了九個當官的！”紅袖姑娘也随即點頭道。
之後姑娘把目光轉向了燕然問道：“我看見那張名單了，上邊好像有三十多位。”
“那麽多人在場，爲什麽兇手，還要選在明月樓動手？”
“難道他是爲了省事？”燕然開玩笑似的回了一句：
“兇手是不是不擔心那些官兒，一個個找起來太麻煩，才趁着酒宴，把他們一勺燴了啊？”
……
酒家明月樓，就在斜對面的街角。
一路上，燕然問了問那位軍器監主薄，新任監司大人的情況。
主簿說，新任監司名叫常功，是從别的衙門調過來的，上任到現在才第六天。
所以這段時間裏，這位新任監司基本上都在熟悉司裏的情況，沒做什麽正經公事，和司裏邊這些低級官吏的交流就更少。
因此主薄跟新監司完全不熟，當然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情況。
于是燕然又轉過頭，問那個盧平：“軍器監監司請外地軍将吃飯這種事，之前常有嗎？”
“回大人話！從來有沒過！”
盧平倆手捂着臉，一邊費力地看着路一邊擦着眼淚說道：
“按照以往的套路，那些外地軍将爲了早點領用軍器，往往司裏送禮都來不及！”
“他們這裏邊有不長眼的，要是送些不值錢的土特産過來，咱監司大人都能直接順着大門，把東西給他扔出去！”
“那些外地軍漢就算請吃席，我們大人都不惜得吃，咱還請他們吃酒？從來沒有的事兒！”
“哦……”燕然心說：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
這裏面肯定有什麽貓膩，随後他看到旁邊錢戲的眼裏，有一道異樣的光芒閃動了一下。
他立刻就明白了錢戲的暗示，向錢戲點了點頭。
那小胖子是在提醒他，當初燕然剛當上武德司司丞的時候，給那些工匠頭領和材料商送禮物的事。
錢戲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這個新任的軍器監監司常功大人，肯定沒有燕然的胸懷氣度。所以他這次請客吃飯，一定是有求于人！
至于這裏邊到底有什麽事，倒是不難查出來，雖然監司常功死了，那些被邀請的外地軍将不是還活着嗎？
三十多個人都在，難道還問不出來這次請客的目的？
一想到這裏，燕然就把名單交給了胡阿佑，讓他派出軍卒，把當天參加宴會的所有軍将，都叫到明月樓集合。
在這張名單上面，每個軍将的名字上都标明了投遞的地址。
燕然粗略看了一下，外地軍将爲了辦事方便，投宿的全是軍器監附近的客棧。所以派人去把他們找來，也并不困難。
于是胡阿佑領命，立刻派軍兵去找人，燕然他們一行人則來到了明月樓。
……
明月樓的規模很大，在大門前，他們見到了這裏的東家，是個姓金的胖子。
如今他家酒樓裏出了命案，還被貼上了封條不能開張，把這位金東家弄得滿臉愁容！
除此之外，門口還有幾位刑部的差人捕快把守着，當然每個捕快，都認識紅袖姑娘。
人家沈紅袖，職務就是刑部總捕頭，這些差人一見自己的頂頭上司來了，當然是忙不疊地拱手行禮。
然後燕然就帶上東家金胖子，去往案發現場，等他一進去才知道，案發的位置，其實是在後院。
明月樓前面的主樓，高有四層，全都是散座雅間。
後面院子裏，還有一棟三層樓，因爲不臨街，清幽雅緻還足夠大。所以各級衙門到這裏會餐，或者文人雅士辦個詩會什麽的，全都安排在後面這棟樓裏。
據說宴會的當天，最高的第三層，整個被軍器監包了下來，案子就發生在那裏。
如今整個酒樓内外都沒人了，隻有幾個刑部捕快看管巡視，因此周圍安靜之極，甚至有點瘆人……
當燕然帶人走過前面的主樓之後，發現主樓和後面的小樓之間，還有四五丈遠的距離。
兩座樓之間的景緻也是毫不含糊，隻見花樹掩映、小路幽靜，居然布置得很有意趣。
燕然見了之後不禁心中暗笑：有的時候，你真的是不得不服。
這宋朝的審美水平，即便是普通老百姓，也比後面那些朝代的高官要強一截！
等到他們再往前走這幾步，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了一陣清朗的吟誦聲……
……
“燕鴻過後莺歸去，細算浮生千萬緒。長于春夢幾多時，散似秋雲無覓處……”
當衆人循聲望去，卻見一位相貌英俊的白衣青年，正站在前方的花樹下，擡頭看着樹上搖曳的花蕊。
“聞琴解佩神仙侶，挽斷羅衣留不住。勸君莫作獨醒人，爛醉花間應有數！”
好麽這首晏殊的《木蘭花》，在此時吟誦出來，卻是恰到好處，又是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