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正當燕然出府之際,卻一眼看見百裏輕姑娘額角的秀發,好像微微被汗水打濕了。
百裏姑娘還向燕然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馬車。
燕然一見,心裏不禁暗自驚奇,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心說這位美豔女飛賊,居然這麽快就把南瓜給偷回來了?這大天白日的,真不知她怎麽下的手!
騎馬走在路上,燕然又向蘇信和紅袖姑娘,說了剛剛他拜見蔡攸的情形。
當大家聽到燕然居然借着蔡攸的權勢,在天河引那邊借來了一千鐵匠,紅袖姐姐的臉上稍顯詫異,百裏輕卻納悶地問道:
“這就怪了……小侯爺你還要鐵匠幹啥?”
“昨天你不是說的清清楚楚,有辦法把賬面上的窟窿堵上嗎?明明都已經用不上盔甲了!”
“我自己要用鐵匠行不行啊親姐?”燕然聽到這裏,笑着回了一句。
百裏輕姑娘卻怎麽想也不明白,燕然要這麽些鐵匠有什麽用,蘇信在旁邊卻是心中暗笑!
這位小侯爺,最近天天拿着他那寒鐵铠甲的圖紙長籲短歎。
看來這一次,他的寒鐵騎終于有眉目了!
……
眼看着前方就要到東華門,天河引就在眼前了。
可是前行的隊伍,卻忽然停了下來。
燕然一擡頭就見前面街道正中,站着一個老婦人,攔住了隊伍的去路。
那老婦人當年必定也是個絕代佳人,如今雖然年逾六旬,身上的氣質卻是清雅之極。
發髻花白,妝容淺淡,衣裙樸素,可在她身上卻每一樣,都搭配得恰到好處。
燕然一眼看去便覺得,這老婆婆真是一身仙骨!
當他正納悶,這攔住了道路的是何方高人,百裏輕姑娘向前看了一眼,卻在燕然的耳邊低玉了一句:“這是天一神針,安錦繡姨娘……”
“她是我們七十二路封煙的人,莫不是小侯爺把她請過來的?”
“啊!對!”
這時燕然才想起來,原來面前攔住隊伍的,是自己跟楚中天借來的高人!
這也難怪燕然誤會,原來他覺得七十二路烽煙裏大多都是年輕人,一聽到安錦繡的名子,還以爲這也是一位姑娘呢。
今日一見才知道,原來這位天一神針,都這歲數了!
燕然連忙下馬施禮,請那位安錦繡姨娘到車上去坐……爲啥燕然騎馬還要帶着馬車?因爲裏面還有紫霄驚鴻兩位姑娘呢。
等到老婦人上車之後,燕然也跟了上去,還有百裏輕和紅袖兩位姑娘。
然後燕然一擡頭,就看到那位安錦秀阿姨臉上,微微帶着詫異之色,看着腳底下幾個大南瓜……
她大概是沒想到,小侯爺是如此平易近人,自己出行順便還給府裏買菜……
這事兒還真不太好解釋,燕然索性裝作沒看見阿姨的眼神。
之後就在幾位姑娘的目光中,燕然從懷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紙包。
打開紙包之後,大家這才明白了燕然的用意,紙包裏正是昨天燕然拿到的,那縷深色的絲線!
“有勞姨娘往返勞累,小子真是後悔莫及!”隻見燕然一臉歉意道:
“當初我一聽這名字,還以爲是位年輕姑娘呢!”
“沒關系,老身活動活動筋骨也好。”那位安阿姨聞言就是一笑。
看她的樣子不但氣度非凡,性子也是非常和善。
她笑着說道:“小侯爺要務纏身,老身卻閑得很,這次若有效力之處,你盡管吩咐就是。”
這真是本事大的人,胸懷也大!燕然聞言心中不禁暗自佩服!
随後他把那個紙包向着安阿姨的方向一遞道:“這是我在案發現場,找到的一條線索。”
“您看看這條絲線上有沒有什麽文章?什麽都行!”
随即就見這位老阿姨伸出兩根手指,将紙包裏的絲線拈了起來……
她舉起絲線,迎着車窗外透進來的光線看了一眼,随手就将絲線放回了燕然手上。
燕然見狀正覺得有些氣餒……就這麽細細的一縷絲線,恐怕上面不會真的有什麽線索!
卻見那位安阿姨輕聲說道:“蘇杭一帶的小寒蠶,吐出的絲比尋常絲線細了一半,絲線是用秋蠶吐絲紡成的。”
“染色用得是嘉湖靛青,着色緊、不易脫、顔色亮……”
好家夥!這位阿姨語聲雖輕,說出來的話卻讓燕然震驚得嘴都合不上了!
這位安錦秀阿姨,真不愧有天一神針之稱!
燕然心說這天下的絲綢織物,隻怕沒有她不認識的!
這時安錦秀阿姨還在繼續說道:“看這織工是出自尋常織戶人家……這是兩浙路建德、睦州一帶的手藝。”
“啊?您連這都能看得出來?”燕然聽到這裏,終究還是沒忍住向着安阿姨問了一句。
“很容易分辨的,”隻見安阿姨笑着說道:“普通絲綢在織造的時候,都要給絲線上漿。”
“全天下的織工,上漿時用的都是糯米熬出來的漿水,隻有建德一帶用的是當地桃樹上,産的一種桃膠。”
“這種桃膠會使絲線平直滑順,織成之後水洗十二遍之内,斜着看絲線上,都會看到一層蛤蜊光。”
“這縷絲線就是如此,老身以性命擔保,不會錯的。”
“建德……睦州!”燕然把這兩個地名牢牢記住之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笑着說道:“安阿姨這次真是助我良多,您這眼界天下難尋!”
“剛剛姨娘說的太有用了,回頭我讓馬車把您送到我府上,陪您好好聊幾日再走!”
“不必了,老身能幫上忙那就最好。”
安阿姨聞言卻禮貌地回絕道:“我在城中還有幾位故友,這次來正好找他們吃酒閑聊,以後若有機會再去叨擾小侯爺就是。”
一聽到阿姨執意要走,燕然也沒有辦法。他連忙讓錢戲安排馬車,送安阿姨訪友去了。
等到安錦秀走了之後,燕然才重新回到自己的馬上。
隊伍再次前行,直奔天河引方向。
不知道爲什麽,這時身邊的衆人,看到小侯爺的神色有些意氣風發。
好像他滿胸的疑雲,頃刻間全都散盡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