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連忙把查案的過程，向着蔡攸逐一講述。
當然和市井上所有誇張的傳聞都不一樣，和真實的情況……好像也一點不挨着！
他隻是說，既然那畢從則賬面上虧空了那麽多盔甲，想必這家夥平日裏，不法之事也沒少幹，說不準就得罪了某些位高權重之人。
因此有人請了江湖上的奇人來殺他，想必之前畢從則在禹王台鬧出的那一手火藥爆炸，自崩而亡，就是這位江湖異人下的手。
在這之後，這位江湖異人，大概是想把跟着畢從則的那些軍器監官員一一清算。
因此他才趁着明月樓飲宴之機，用秘術潛進明月樓裏，将那些官員全都殺了個一幹二淨。
随即，燕然就在案發現場發現了符紙的痕迹，還幸虧被紅袖姑娘一語道破：這大概和什麽江湖邪術有關……
聽到這裏的時候，蔡攸不禁微微點頭！
這要是别人也就罷了，以紅袖姑娘的身份，她看破些邪法之類，還有什麽問題？
畢竟人家的爹是道家正統，專克這些妖魔邪祟的！
接着燕然再往下編，那就簡單了。
他今天早上讓紅袖姑娘準備了破邪之物，打算把那個妖人引出來幹掉。
卻沒想到，他都馬上要動手了，那個溫如故又出來搗亂……
燕然被逼無奈，隻好當衆又寫下了一首詩詞，應付過去。
之後燕然趕到明月樓，果然引來了妖人在旁邊窺探。
然後紅袖姑娘破了邪術，燕然上前拼鬥，妖人逃跑，小侯爺追殺……這就是全過程了。
這要是放在現代，誰要敢拿出這樣的說辭來破案，辦案的人非挨揍不可……但是别忘了，現在是大宋！
這是個皇上都信奉道法，宮裏都住着國師的年代！
另外還有無數人親眼所見，給燕然作人證，因此燕然這套說法自然讓人深信不疑。
“不過……”
等燕然講完之後，他卻苦着臉道：“屬下畢竟是朝廷命官，俗話說，子不語怪力亂神。”
“當着蔡大人的面，屬下自然不敢有絲毫隐瞞，但這文書上屬下可沒敢這麽寫。”
“我隻是說了，有江湖異人憑借武功高強，連殺九人罷了，免得邪法的事傳揚出去，搞得人心不穩。”
“天行說得有理！”那蔡攸也是官場老油條了，一聽就明白了燕然的弦外之音。
因爲某些事，你在官場上可以信，可以做，但就是不能說，因此蔡攸對燕然的謹慎也非常滿意。
蔡攸思量了一會兒又說道：“天行年少年老成，又有本事，人又沉穩……”
“原本這軍器監，交在你手上最是适合不過……隻是你最近升得也太快了，本官深恐你爲人所忌啊……”
嗯？
當燕然一聽到蔡攸這句話，卻是猛然心頭一震！
狗東西！你玩我是不是？
這一刻，燕然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這蔡攸奸賊，居然來了個過河拆橋！
軍器監這麽難的案子，且不說能不能破得了，單是衙門裏這些爛事兒，誰願意一腳踩進去？
蔡攸明明答應了自己，成功破案之後就是軍器監一監之主，燕然這才同意的！
更何況，燕在這件案子裏，不但差點被小夢姑娘那天外飛來的一刀給劈了。
而且他爲了堵軍器監的窟窿，還願意自己貼錢，找工匠來打造盔甲！
好嘛現在案子破了，醜事蓋住了，補足盔甲的辦法也有了。
然後你蔡攸把臉一抹，說是爲了我好，軍器監不給我了？這是明擺着拿官位壓人啊！
燕然知道自己被耍了，蔡攸不打算踐行承諾，證明他根本沒把自己當人！
一霎時，燕然心中怒火升騰，可他臉上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不滿……在蔡攸的注視下，他反而笑了一下。
“大人說的對，屬下這些天也在想着這件事。”隻見燕然無奈地說道：
“我今年才剛過十八，才接了武威侯爵位，又執掌武德司，再來一個軍器監落在我肩上，還真怕力有不逮。”
“大人想得周到啊……我知道都是爲了我好，屬下一步一個腳印，才是長久穩妥之計！”
“……對喽！”
那蔡攸見燕然臉上毫無怒色，态度如此謙遜，真稱得上知情識趣，不由得淡淡地笑了笑。
他還一副關心的樣子叮囑道：“想來以天行的本事，高官厚祿還不是應有盡有？”
“隻是跑得快了，迎面的風也大，所謂千裏之行，始于足下！”
“你就跟着本官走，咱們一步步慢慢來，還愁沒有你封侯拜相之日？”
“大人說的有理！那我就拉着您的船幫，等着跟您水漲船高了！”
燕然這邊，也笑着奉承了一句，
然後他起身告辭而去……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廳堂裏的蔡攸卻漸漸沉下了臉。
這麽深的城府……居然在我面前演戲，你也配？
……
等燕然從蔡府裏出來，招呼紅袖和蘇信上了馬車。
加上百裏輕姑娘，四個人把車廂坐得滿滿當當。
燕然一上來就告訴他們，軍器監的事，看來沒指望了。
他把蔡攸的那番話複述了一遍，車廂裏的氣氛霎時就冷了下來。
衆人都知道，燕然這次甘冒奇險，花了偌大的代價，就是爲了要得到軍器監。
可那蔡攸，卻來了這麽一手！
“說了不算！卑鄙無恥……”百裏輕姑娘心裏越想越氣，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
“這是正常的，說話算數的人，怎麽可能當上高官？”燕然把頭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信想了想，在旁邊說道：“莫非是蔡攸怕小侯爺功高蓋主，你照這麽一件一件事給他做下去，他要給你的好處也越來越多……終究會有他給不起的一天？”
“不對！”
蘇信說的分明很有道理，燕然卻毫不猶豫的說，這個原因是錯的。
紅袖姑娘也在旁邊低聲道：“那就是蔡悠想要徹底收服你，既要你老老實實的爲他辦事，又要改掉你伸手要好處的毛病，不想把你越喂越肥？”
“……也不對。”
沒想到紅袖姑娘的話，也被燕然一口否決了。
等大家吃驚地看向燕然，百裏輕忍不住輕聲問道：
“那蔡悠今天出爾反爾，究竟是爲什麽呢？”
“因爲情況變了……”隻見燕然閉上眼睛，長歎了一聲道：
“蔡京……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