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照例還是走的宮牆夾道，一路上走經過了紫宸殿、垂拱殿、重政殿、文德殿，然後從拱辰門經過，到了這裏就正式進了内宮的區域。

内宮就是皇帝和後妃生活的地方，前面莊嚴宏大的建築風格到這裏開始變得清秀精緻。

燕然行走其間，看着那雕梁畫棟，鑲金嵌玉，樓閣林立，熏桂懸犀，心裏卻是對這壯麗宏偉的皇宮一點兒都尊敬不起來。

因爲曆史已經證明過，這些浮華奢侈的表面功夫，其實一點用都沒有！

那個宋徽宗，異族馬刀往他脖子上一橫，這些玩意兒連個屁用都不頂，所以對這些東西，燕然也不可能心生敬意。

當燕然來到蕊珠殿前，沒過多久，就聽到裏面天子傳燕然進殿。

……

這是燕然第一次正式面見天子，依照慣例，不能擡頭向上看皇帝的面容。

進殿之後報名參拜，燕然說自己是來叩謝天子聖恩的，這時上面的宋徽宗才讓燕然擡起頭來。

趙佶是想看看，這聲名顯赫的燕然到底長什麽樣，順便燕然也看了看禦座上那位皇帝。

趙佶長得四四方方，一張白淨清瘦的臉，胡須打理得根根見肉，很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這位天子看來是剛活動完，額頭鬓角微微有些見汗，燕然心裏惡意地想，也不知道他是剛踢球還是摸球來着？

趙佶也用審視的目光，打量着下面這位年輕的朝臣。

燕然氣度雍容，行止有度，完全沒有年輕朝臣第一次面見皇帝時，那種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感覺。

天子微微一笑，讓燕然起身回話。

當小侯爺起身的時候，還順便看了一眼大殿裏，隻見沿着天子兩邊，排布着近臣宮女、内廷侍衛，總共大概有十七八位。

除此之外，大殿的一角還有個東西異常眼熟，就是那個大到沒朋友的木頭王八！

“你這麽年輕，公務上吃力不？”

天子一開口，就透露着對燕然的印象不錯。

燕然心裏暗自一歎，之前自己費了那麽多工夫，終究還是沒白忙活一場！

不管是詩詞文采驚豔，還是艮嶽偶遇那一次故意吐露驚人之語。

之後的大王八救命，文曲星墜馬事件，然後是最近的一回，蘇惠卿送上的那半首青玉案！

一次又一次，燕然不斷的加深宋徽宗心中的印象，最終讓這次見面的時刻，親近感油然而生……這是燕然一步步努力造成的效果！

順便說一句，這招泡妞更好用，如果一個姑娘在見你第一次之前，她身邊的朋友一直對你的才華和能力贊不絕口。那你們的第一次見面，印象一樣會好上很多倍！

燕然一邊心裏想着，一邊起身後正色答道：“回聖上，”

“年輕人不會瞻前顧後，所以也不怎麽吃力。”

燕然這話說的就有意思了，他好像是在說，做爲一名朝廷官員，真正費力的地方其實是人際關系。

同時又像是在告訴皇帝，我隻管辦好差事，誰的态度我也不搭理，誰的面子我也不用考慮，所以輕松得很！

所以說這就是響鼓不用重錘，燕然這副藥，就是照着宋徽宗的性子配的！

這位道君皇帝崇尚清淨無爲，總覺得聰明人做什麽事都能迎刃而解，平時最看不起的就是踏踏實實，樸實做事的老實官員。

所以他也很喜歡燕然說話這個調調兒，聽了之後不禁一笑！

其實難怪天子對于燕然如此親近，小侯爺身上這些光環，沒有一樣是他不喜歡的。

出身清貴之家、沒有銅臭味道、才華驚人之極、爲人随性自然！

尤其他那句“便北海探吾來，道西樓醉了也。”更是讓皇帝每次想起來，都覺得燕然比那些一心鑽營的官員，要有意思太多了！

其實早在趙佶沒當上皇帝之時，大臣就斷言說他：“端王輕佻，望之不似人君”，這話果然不錯！

雖然趙佶當了多年皇帝，性格依然如此。

于是當他見到燕然是個有意思的人物，也随口玩笑道：“看你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兩部的主官，這次更是特意進宮來謝恩……”

“怎麽你來見朕，就是空手來的？”

本來天子是開了句玩笑，他想着燕然要是一時窘迫，說沒準備謝恩的禮物，他就可以順便再敲打敲打這個小子。

今天這個燕然，免不了要當場寫下幾首好詞來，讓皇帝看了高興高興！

可是天子卻萬萬沒想到，燕然回話的時候卻是鄭重說道：“皇上聖明！微臣确實帶了禮物來，放在宮門外了。”

“啊？”這次輪到天子吃了一驚。

他看着面前這個年輕臣子，隻覺得這小子真是處處新奇，他還真帶了禮物過來！

話說得到了官職的官員進宮謝恩，還真是沒有給皇上送禮的，這種風氣從來沒有過，你把朝廷委任的官位當做買賣了嗎？

不過這小子，他是怎麽猜到朕會用這句話問他的？

于是天子傳旨，讓黃門太監去宮外把燕然的禮物取來。之後他想起這事來，卻是越想越覺得奇怪好笑。

“怎麽回事？你怎麽想起給朕送東西來了？”

趙佶到底還是沒忍住，向着燕然問了一句。

然後燕然的回答，立刻激起了這位大宋天子的興趣！

……

隻見燕然恭恭敬敬地回禀道：“微臣這兩日接掌軍器監事務，在交接的時候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臣得了一件奇特之極的物品，誰也不認識，因此拿過來給天子瞧瞧。”

“哦？細細講來！”

要說這位大宋皇帝趙佶，最讨厭的就是朝臣犯了“俗、常”兩個字。

一般他和臣子對答時，如果三兩句話以後，全都是日常熟悉不過的套路，他心裏立刻就會嫌煩了。

畢竟他這位天子風流倜傥，要玩賞的東西數之不盡，哪有那功夫陪你聽那些重複過千百遍的客套話？

因此他這次聽燕然說，有一件奇怪的東西，立刻便是大爲好奇。

然後就見燕然繼續說道：“臣在交接軍器監，查點武庫的時候，發現裏邊的刀槍軍備對不上賬，有好幾間庫房裏邊的東西丢失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