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算是一個疑點，”燕然低頭思考了一會兒，向着蘇信說道：“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異常？”
“沒有了，”蘇信随即答道：
“死者手上有針眼，這是長期做針線活留下的痕迹。從筋肉結實的程度上看，她沒有練過武功。本地裏長也确認過她的相貌，确實是葉四娘無疑。”
“這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汴京姑娘，除了她的生辰八字是純陰命格……你幹什麽？”
蘇信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發覺燕然一伸手，将他手裏的柳葉刀接了過去。
隻見燕然似笑非笑地看向了蘇信，然後他用手裏血淋淋的小刀指了指四娘的屍體。
他輕輕歎了口氣道：“蘇兄之前說的，每一句都對。”
“可最後這一句話，你徹底錯了。”
“啊？爲什麽？”
即便蘇信跟随燕然這麽久，連他都驚呆了。
小侯爺憑什麽說他最後的一句話說錯了？我錯在哪裏？
“如果她真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汴京姑娘，”燕然說着走到床邊，用柳葉刀輕輕撥開了葉四娘的嘴。
“那你怎麽解釋這個東西？”
……
當大家看到刀尖下被翻開的嘴唇。周圍的人全都大吃一驚！
隻見葉四娘的下嘴唇内側，有一塊指甲大小的青色印記，居然是一個精緻異常的紋身。
大家誰都沒想到，葉四娘身上居然藏着這種與平民身份完全不符的東西，蘇信更是看得瞠目結舌。
剛剛他檢查過葉四娘的口腔，卻隻是照着平時日常驗屍的習慣，關注的是口腔内側有沒有被臼齒咬過的痕迹。
一般來說，受刑時經曆痛苦的人，會不知不覺地咬傷兩側的腮幫。
此外窒息而死的人，舌頭根和喉部還會有不同程度的水腫。可蘇信卻沒想到，葉四娘的嘴唇内側貼近門牙的地方，居然會有一處紋身！
眼尖的燕然在蘇信檢查葉四娘口腔的時候，看到了這一閃而過的青色印記。
這時的燕然心裏，不禁有些帳然若失，若不是紅袖姐姐中了飲冰紅蓮身體虛弱，她的一雙神眼肯定會比自己更早發現這個隐秘的紋身。
小侯爺向大家展示了紋身，然後用刀尖指了指葉四娘浸出鮮血的鼻孔。
“這個姑娘的死因，是被人用一根長長的鋼針穿過鼻孔，刺進了腦部深處。”
燕然向着蘇信他們說道：“這姑娘身上既沒有中毒又沒有傷口，可她的五官卻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滲血。”
“殺人的兇徒動作精準而迅速，葉四娘在他動手的一刹那就死了。”
“因爲鼻孔實際上連通着臉上的各個器官，人吃飯的時候如果被嗆到，食物有時會順着鼻孔噴出來，另外如果在眼睛裏上藥，嘴裏也會嘗到苦味。”
“就是這個原因，所以長針刺入腦部深處以後，鼻孔裏滲出來的鮮血才會從死者的雙眼，甚至嘴裏微量的出現。”
聽到燕然的話，蘇信連忙取出探針，在屍體的鼻孔裏檢查。
随後他便擡起頭來，點頭确認了燕然的推斷！
見到小侯爺如此精準地找到了葉四娘的死因，大家的心中都是暗自佩服。
在這之後，蘇信又把葉四娘的下嘴唇翻開。
這一自愛，那個紋身更加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隻見那紋身雖然不大，卻是極爲精緻，衆人一下子就辨認出來，那是一個惟妙惟肖的狼頭。
圖案上的線條洗練傳神，黑狼的雙目炯炯、兇狠異常，一看就不是出自尋常人的手筆。
此時的紅袖姑娘在旁邊看着，卻是輕輕歎了口氣。
隻見她開口說道：“咱們大宋汴京，從世家子弟到販夫走卒，在身上紋刺花繡已是蔚然成風。”
“花鳥魚蟲、詩詞歌賦、山水異獸，都數不清有多少種風格。”
“一般來說，兇悍勇猛之人都以身上遍體紋刺花繡爲榮，身上有好花繡者，甚至還結成了一個錦體社。專門在大街上成群結隊，光着膀子招搖過市。”
“就連皇宮裏的官家，據說脖頸後面都紋了一個雀兒！”
“因此這一小塊花繡雖然圖案精緻，卻是很難尋找它的來路，也不好追查到底意味着什麽。”
燕然聞言卻笑着說道：“即使查不到這塊紋身的底細，但紋繡的位置如此隐蔽，好歹也能透露出一些消息。”
“說不定這個葉四娘就屬于某個隐秘的組織，或者有什麽特殊的身份，身上才留下了這樣的印記。”
“蘇依瑤姑娘幫我想想，在遼國和金國那邊，有沒有紋身的習慣？”
“那倒是有。”蘇姑娘聞言走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塊紋身。
之後姑娘輕聲說道：“遼國軍人一向有紋身的習慣。”
“因爲在戰場上，軍士和将領經常會被敵人砍掉首級，拿走去報功。因此大戰之後沒了腦袋，無法辨認身份的屍體比比皆是。”
“于是那些遼國軍士和将領，就在自己身上紋刺特殊的花繡。這樣即便沒了首級，他的同袍和家人也能辨認出身份。”
“久而久之，這個方法變成了一種習慣，所以遼國的軍漢多半都有紋身。”
“至于這狼頭，”蘇姑娘想了想之後說道：“遼國的姓氏裏，除了耶律氏和蕭氏之外，多半都是由天子賜姓。”
“所以每一個姓氏最初都代表着一個家族，按照遼國人的習慣，家族姓氏通常會由一種飛禽走獸來代表。”
“比如皇族耶律氏的代表就是白馬，此外還有青牛述律、花鹿乙室、海東青拔裏、夜枭石抹、黑鴉蕭高六。”
“這個狼頭……”
“……姓蕭是吧？”
沒想到蘇姑娘話還沒說完，燕然卻接過話頭，一口說出了正确答案！
大家聽到這話，都把目光轉向了蘇姑娘，想知道小侯爺剛剛說的對不對。
随機他們就在蘇姑娘臉上，看到了異常驚訝的神情，顯然又被小侯爺說中了！
此刻别說他們了，連蘇依瑤姑娘心中也是無比震撼。
話說這小侯爺，真是能者無所不能！遼國的這些事，在大宋域内冷僻之極，尋常人萬難得知！
可是小侯爺燕然，他是怎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