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此時，跟随衆人一起前來的姚不凡和蒯無用幾乎同時擡手，制止了耶律大石和燕然的談話。
這兩位高手功力深厚耳聰目明，顯然是發現了情況不對。
同時從樹林間走出了一個人的身影，二話不說便站在了林靈素國師的身前。
隻見這個人一身鐵骨，須發灰白，正是國師林靈素片刻不離的保镖鐵九叔。
姚不凡、蒯無用和鐵九叔三人，都再同時注視着林間的一個方向。
燕然見他們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就知道來者是敵非友，而且實力還是強悍之極！
一時之間，小侯爺猜測着過來的究竟是哪路神仙，耶律大石更是臉上神情變幻。
這遼國使者耶律老哥雖然心中莫名其妙，但爲了謹慎起見，還是縮到了王德發魁梧的身後。
沒過多久，隻聽得林間鈴聲響動，燕然立刻就覺得一陣頭疼，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
果然樹林中走出了一行人，四個人擡着一張步辇，上面坐着一個身穿黑袍的怪人！
燕然見狀，神情立刻鄭重起來。
擡着步辇的四個人帶着金國晃鈴，身上的氣勢就像那個變異大蛤蟆鐵山力士般強橫。
毫無疑問，這是金國大薩滿的四位弟子。
可他們雖然實力驚人，但擡着金國薩滿向前行進之際卻是低頭屏息，老實得就像剛剛挨了教鞭的孩子。
非但如此，這四個家夥的臉色木讷，也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等一行人來到近前，間隔兩丈有餘，就見到大薩滿黑袍下，蒼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步辇的扶手上叩了一下。
随即，四名弟子将步辇輕輕放在了地上。
見到這情景，大家心中都不禁暗自疑惑。
這位金國大薩滿今天來到此處，不知道他有何目的？
難道說，他昨天鬥法落敗，想要代表金國與大宋結盟又遭遇挫折，他是來報複燕然的？
可這時，卻見那大薩滿做出了一個怪異的動作。
他從袍袖之中伸出兩隻怪異恐怖的巨手，然後輕輕分開了胸前的衣服……
這一刻，燕然等人都是全身一震！
隻見大薩滿瑩白如雪，毫無血色的皮膚上，竟然露出了一隻栩栩如生的水墨蝴蝶！
縱使燕然心機如此深沉，都不禁瞪圓了雙眼！
……
之前汴京夜遊那個晚上，燕然帶着耶律大石和踏紗姑娘一起飲酒。
燕然曾經向踏紗姑娘問過那個問題，爲什麽姑娘的身上會有隐隐的血腥氣？
而踏紗姑娘的回答是：她因爲太過喜歡燕然給她畫的那隻蝴蝶，于是将圖案用紋身，刺在了自己胸前。
現在燕然看得清清楚楚，大薩滿胸前的那片皮膚潔白如雪，雖然妖異非常，卻并不是金國大薩滿身上那肮髒的灰白色。
所以……
“你是踏紗？你怎麽……他死了？”
這一刻，燕然向金國大薩滿問出了一句話，在場的所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面的黑袍人慢慢掩上了衣襟，在兜帽掩蓋之下看不見此人的樣貌如何，衆人隻是聽到了一聲幽幽的歎息。
她一開口說話，果然沒有之前金國大薩滿那般幹澀嘶啞，而是依稀帶着兩三分踏紗姑娘的嗓音！
“沒想到吧？我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這是爲什麽？”聽到踏紗的回答，燕然滿臉不解的向她問了一聲。
隻聽踏紗歎息着說道：
“我金國大薩滿神職世代傳承，前一代大薩滿生下的兒女當中，總會有一兩個能傳承到大薩滿的古怪體質。”
“……同時也會傳承到他身上的病症！”
“在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也是傳承者之一，就在昨晚之前，我還以爲我隻是他的一個普通女兒。”
“可是昨天晚上，我金國大薩滿和宋國國師鬥法之後，火毒入體震傷内腑，回到館驿後就是生命垂危。”
“于是他将周身毒血和法蔓傳承，全都交給了我……如今金國大薩滿已死，我就是新的大薩滿！”
原來如此！燕然聽到踏紗這些話，不由得心頭震驚不已。
那些毒血，竟然在一夜之間，将那個活潑純真的女真姑娘，變成了這樣一個怪物！
此刻踏紗的黑袍簌簌而動，喉頭哽咽心中激蕩，渾身都在顫抖！
“兩三年之前，我的身上就已經開始漸漸出現了白斑，我卻對此全然不知。”
踏紗聲音顫抖着說道：“因爲每隔一段時間，我的身上就會莫名其妙，出現一兩塊蛇鱗！”
“到現在我才明白，原來大薩滿始終都在觀察着自己的每一個孩子。”
“隻要我們身上出現變白的地方，他就會想辦法掩蓋住。”
“就像是我身上的蛇鱗，幾乎已經和皮膚連在了一起，若是要揭下來就得連皮膚一起撕掉，即便是血肉模糊，也不會洩露傳承者的身份！”
“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此時燕然想起，之前他把毒藥點在踏紗手臂上之後，這個姑娘曾經親手撕下蛇鱗。
果然那時候，露出來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并沒有看到一點點變異白化的皮膚。
踏紗姑娘又沉聲說道：“金國薩滿世代傳承，是女真人的氣脈所在，同時也是全族的信仰和信心。”
“從此以後，就再沒有踏紗了，而是另一個大薩滿伏林渾虎！”
“我們女真人曾經在深山老林裏拼命勞作，把找到的所有寶物和狩獵的收獲，全都獻給遼國契丹人。”
“可是他們卻依然對我們欺壓奴役，殘殺迫害！”
“這些血仇，全都記在我們心裏，一代一代傳承下來，若不奮起抵抗，我們世世代代都是别人的奴隸！”
“所以這次我回去之後，我會帶着女真人繼續奮戰，爲我的族人殺出一條活路。”
“可是燕然……踏紗不想和你爲敵！”
黑色兜帽随着話音起伏，燕然聽得出踏紗心中的絕望與悲憤，小侯爺歎了口氣道：
“我也不想打仗，殘殺别人對我來說毫無樂趣可言，你們女真人想活着，原本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