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第一條……”燕然說着話，連頭都沒擡。
他伸手朝着高俅的方向指了指……這個動作差點把宋徽宗的鼻子給氣歪了！
看見燕然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宋徽宗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高俅，我也不要求你弄他。
不過他是天子養的狗，在我給你幹活的時候，你能不能把他給我牽住了，别讓他給我搗亂行不行？
“這個朕自有打算，”宋徽宗啼笑皆非地說道：“接着講！”
“然後第二道聖恩，”燕然繼續說道：“爲了挽回損失，讓工坊盡快開工。”
“臣請朝廷撥付白銀十八萬兩，給商人們重建工坊”
“這……”
宋徽宗聽到這裏，心中不禁暗想：
本來以朝廷的威勢，壓制商人，強令他們幹活倒也不是不行。
隻不過人家現在工匠也跑了，房子也燒了，朝廷要是真的一分銀子不給，硬逼着人家趕工……那就算把商人都逼死了，也幹不成啊？
商人死走逃亡的倒是小事，事關東南大局……算了！
想了又想之後，宋徽宗說道：
“這一條朕準了！第三條是什麽？”
“臣請聖上開恩！”隻見燕然又大聲說道：
“之前動用禁軍，燒毀工坊的事，實在太過惡劣。”
“臣請聖上恩準，頒下汴京十三家皇封工坊牌照，以免今後軍民騷擾，勒索壓榨。”
“這些牌照無需朝廷花費銀錢，隻要商人拿到了手裏，他們就成了皇家工坊，受大宋天子保護。”
“如此一來，可以保證商人不受官員騷擾，專心爲我大宋打造軍器！”
“這……”
一聽到這個要求，宋徽宗卻不禁猶豫了一下。
授予皇家工坊稱号這種事，在大宋可從來沒有先例。
關鍵是大宋的架構之内，士農工商這四種類别裏面，士和農這兩類階層最受重視，也是最受推崇的。
所謂“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就是大宋最推崇的生活方式。
可是按照燕然的意思，要把商人的地位提高到這種地步，這對于今後的治國方面，會不會開了一個不利的口子？
這個時候，高俅隐忍了這麽久，終于還是被他等到了一個機會！
他對于天子的心思最是了解不過，一看見皇上猶豫沉吟，高俅立刻就站了出來！
“你這是要幹什麽？燕然！”
隻見高俅大聲指責道：“你不知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商人看中的隻有利益銀錢，哪裏懂得什麽國家大事？”
“燕然你這樣保護他們，一旦你那十三家皇商聯合起來，形成尾大不掉之勢，那會變成什麽樣子？”
“朝廷要是有事，着急用軍器，他們聯合擡價呢？”
“要是他們勾連外邦，趁着前方軍情緊急，他們拒不肯出貨呢？”
“我大宋的生死安危，豈能操持于商人之手？”
高俅這番話說得，當真是句句誅心！同時也說到了宋徽宗的心裏。
這位大宋天子聞言，随即便把目光轉向了燕然，想要看他怎麽解答高俅的質問。
燕然卻搖着頭無奈道：“我說是把這皇商的稱号，授予汴京十三家，什麽時候說過是固定的十三家？”
“那些有能力給軍器監供貨的，其實遠不止十三家而已。”
“微臣在管理他們時，隻需要定期通過競标，淘汰掉投标價格最高的三家商戶，然後再放進來新的三家，讓他們互相競價撕咬，就能讓他們十三家始終處在激烈的競争中。”
“隻有競争，才能讓商人供應的軍器價格更優，質量更高，供貨更及時。”
“隻要随時掐住他們的命脈，剝奪他們中間不合格的皇商稱号，他們就絕對不敢輕慢國事。”
“在這種劇烈的競價當中，更不會有人用合夥擡價的方式，提高軍器的價格！”
“……這種細節，是一國太尉要考慮的事？”
燕然說着話，猛然一轉臉，看向了高俅！
小侯爺冷冷道：“解決這樣的問題，無關大局、不需眼光，隻要一個周全的規則就可以。”
“所以類似情況，我手下随便一個掌櫃都能處置，這種細枝末節，無需太尉出來質疑，你還是多管管國家大事爲好！”
“哎……呀！”
燕然這話，差點把高俅氣得當場爆炸！
可是沒辦法啊，他提出的難題，人家燕然真的能随口解答。
而且這個方法一聽就是消除了隐患，一經實行，絕不可能出現高俅所說的那種情況。
因此高俅這回又白做了一回小人，還被燕然指責他的眼界心胸，實在是太小了！
“如此甚好！”
禦座上的天子沉吟片刻，終于開口說話了。
經過了燕然和搞求的這一番辯論，宋徽宗終于看清楚了一件事……
燕天行果然是胸藏錦繡，奇思妙想不計其數！
難怪他能作出那麽好的詩詞畫作，還把軍器監管理得有聲有色。
這小子真是太聰明了，那些讓人爲難萬分的困局，居然隻需彈指之間，就能被他輕松解決！
之前的七千五百套盔甲是這樣，剛剛西軍調撥的難題是這樣，高俅所說的問題也是這樣！
此時的宋徽宗，不由得深深看了燕然一眼。
他還不知道，在潛移默化之中，在他心中高俅和燕然的地位，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燕然雖然職位卑微，年紀輕輕，但卻在不斷地立下奇功，一次次在宋徽宗的心裏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而且天河引潰壩、大薩滿行刺、燕然已經兩次救下了聖駕！
如今大宋天下岌岌可危，燕然手握着軍器監大權，除了他自己，别人誰也玩不轉！
所以宋徽宗現在要是不聽他的，就會像後世所說的那樣，一裁員就裁到大動脈。
至于高俅的地位，原本他最厲害的一點，就是皇帝相信他的忠心。
所以天子登基之後，他毫不猶豫的把這個和他踢球的玩伴，捧上了殿帥府太尉的高位，其實就是用他的忠誠來掌控軍隊、制衡朝堂。
所以高俅最得天子的信任，同時也和朝堂中的所有人都不對付，是一個紮紮實實的孤臣。
但是到了現在，天子對高俅的信任，已是大不如前……
因爲上一次金國大薩滿刺殺案件之中，高俅執意讓人送上寶劍，讓皇帝差一點暴死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