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正色道:
“從昨夜百裏輕講的案發情形來看,這案子裏明顯有鬼。現在這兩位機速房高手又摻和進來,再加上個古夙羅……情況這麽複雜,我先圖個清靜吧!”
“得嘞!您玩您的小侯爺!”蘇信答應的也是相當痛快。
他心裏明白,小侯爺這是不想讓這些不懷好意的家夥,看出他的底細。
另外要是說到破案,自己跟紅袖兩個人上場的話,一般的案子其實都沒什麽難度……
一行人出城直奔郊外,馬童古夙羅也騎在一匹戰馬上。
他裹緊了身上的老羊皮襖,盡情呼吸着雪後清新的空氣。
……
在這之前,燕然所做的事,現在也慢慢顯出了端倪。
他如此藏頭縮尾,當然是爲了雨師。
從耶律大石發來的情報上來看,這個雨師無疑是密諜方面,相當厲害的一個對手。
像是這樣的人,如果在雙方建立了足夠的了解之後,擺開陣勢對決起來,那是一件相當麻煩的事。
畢竟現在燕然不可能跑到金國去搗亂,而雨師來到大宋,卻是自然處于暗處的一方。
所以燕然想要一戰而勝,就要讓對方錯誤地估計自己的實力。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這就像是在台球室裏,你想赢某個凱子的錢。
那你當然是要在那個凱子出現的時候,故意把球打得水平一般。
然後等兩個人約定好了,每一局多少錢,開始賭球的時候,再拿出實力,給那個凱子一記絕殺!
所以現在的燕然,雖然表演得比較辛苦,但在諜報戰時,一次失敗就是萬劫不複。
所以那個雨師隻要一次判斷失誤,馬失前蹄,他就離死不遠了!
說實話在大宋這個時代,和諜戰高手來一場對決,還是挺過瘾的。
尤其是現在,就像是兩個有意無意的男女,相互着試探對方是不是有好感……這種欲說還休的階段,最是微妙之極!
有意思……爽!
……
出城六裏。
衆人遠遠地看到寺廟的飛檐鬥拱,青牆黃瓦。
燕然不動聲色,向百裏輕姑娘那邊瞥了一下。
姑娘沉穩得很,表情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但燕然卻看得出來,她的眉宇間,隐隐透出了緊張。
這說明前面那座廟,就是昨晚的雨夜殺人場!
……
等再走近一些,大家遠遠看到寺廟的台階下,躺着一具屍體。
等燕然再廟門口下了馬,蘇信和紅袖走到了他兩邊。
車上那些姑娘們也都下來了,溫酒的溫酒,烹茶的烹茶……
說實話,在案發現場搞這些,聽起來是有點不正常。
但是宋代的士大夫,尤其是貴族,那種喜好擺譜的勁頭上來,其實比這還厲害。
别說是查案了,就算是打仗,就算帶着侍女上場的,也不算是什麽新鮮事。
等到燕然下了馬來到屍體旁邊,他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那宋隐龍和齊墨宗兩個人,目光就像粘在自己身上一樣,一刻都未曾離開!
小侯爺看了看那具屍體,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掌櫃黃二。
屍體頭朝寺廟的外面方向,臉朝上躺着。
三十多歲一個普通的中年人,身上穿着商人的絲棉衣袍,長相和體态沒有絲毫出奇之處。
死者臉上,滿是驚愕和恐懼!
驚吓的表情凝固在他臉上,就像是一個恐怖的面具。
緻命傷是喉部一個血淋淋的洞口,大概有筷子粗細。
在傷口周圍,皮膚和血液的顔色都有點奇怪……燕然看了一眼後,從鬥篷裏伸出手來,向着旁邊一伸。
那兩位機速房的巡檢還以爲,燕然要用什麽物品來檢驗屍體……
卻沒想到他這一伸手,紅袖就遞過去一塊手帕。
人家紅袖姑娘心思靈透,她知道自家郎君正在演戲,所以配合得也是熟極而流。
燕然拿起那塊手帕,捂在了自己口鼻上,看來是怕聞到屍體的味道。
其實現在時值隆冬,死人都已經凍在地上了,哪有什麽屍臭味?
燕然又把另一隻手,往外一伸……随即紅袖招呼紫霄過來,溫好的一杯酒立刻交到了燕然手上。
小侯爺這一出,把那兩位機速房巡檢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們心說:這小子到底是來郊遊的,還是來查案的?
來到現場不過屁大的工夫,屍體還沒瞧上幾眼,他倒是喝上了?
小侯爺飲了一口杯中酒,又瞧了瞧那具屍體,微微皺眉歎了口氣。
他一開口說的卻是:“這瓊花露還得再溫一會兒。”
“溫度高一點,一口下去才會七竅留香,現在還差點火候。”
“是,”
旁邊的紫霄姑娘連忙答應,接過酒盞轉身又回去溫酒了。
“你怎麽看?”
燕然退後了兩步,仍舊用手絹捂着鼻子,朝着旁邊的蘇信問了一句。
“看喉嚨上的傷口,好像是中毒。”蘇信答了一句。
現在這位蘇兄心裏也在納悶,小侯爺今天查案的派頭,跟往常可大不一樣!不知道小侯爺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當燕然聽到“中毒”兩個字,他立刻朝着身後那些姑娘們喊了一句:“羊小白!到你了!”
“哎!”
羊小白姑娘自然知道燕然爲什麽叫她,答應了一聲就從人群裏走過來。
可是羊姑娘來到屍體邊還有五六尺遠,看了一眼咽喉上的傷口,腳步停都沒停就一扭頭,走了回去!
“柳葉镖上塗了毒藥,很普通的纏頭蠍毒汁。”
“中者咽喉緊縮,無法出聲,渾身劇痛,十二息之内必死!”
别人也就罷了,那機速房的兩位巡檢聽到這話,卻是心頭一驚!
這麽厲害嗎?那小丫頭看來也就十五六歲,怎麽對毒藥竟是如此精通?
好家夥離着好幾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麽毒?
居然還說毒藥很普通,這纏頭蠍是什麽玩意兒,他倆聽都沒聽過!
她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世上真的有如此神技?
這邊他兩人還在半信半疑,燕然的下一句話,卻正好應了兩人的疑問。
小侯爺不高興地轉過頭,向着羊小白的背影嚷嚷道:“糊弄我是不是?你不再仔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