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信說道:“這是我從昨天死亡的那四具屍體中,那個小指頭上有疤的人,他的指縫裏摳出來的。”
“那些屍體的手上都是血,那是他們咽喉被重創,用手捂着咽喉時留下的。”
“所以血手上,指縫裏這點紅色并不起眼,也沒人注意到。”
蘇信淡淡地說道:“但我發現那個人指甲裏的紅色東西,比鮮血還要豔麗一點,所以才把它摳了出來。”
“咱們七十二路烽煙裏,有誰對顔色染料這些東西,比較熟悉的嗎?”
好家夥,這位蘇信小哥,當真是厲害至極!
大家看到他指甲裏的東西,不由得暗自贊歎。如果算上小手指上的傷疤,蘇信已經接連發現了三樣機速房巡檢都沒找到的線索。
而且人家不但發現了,還把樣品給帶回來了!
程煉心聽到蘇信的話之後,不由得愣了一下。
之後他臉上帶着古怪的神情說道:“你說認識顔色和染料的人,不就在咱們侯府裏嗎?”
“江山如畫九裏黃大師,他不是一直在府中,給小侯爺布置園林呢?”
“啊?”
聽見這句話,連燕然都笑了,沒想到這倒是省事了。
能把這一小塊紅色東西查明白的人,居然早就身在燕然的府裏!
……
等他們回府之後,燕然進了内宅。
這一次,沒有古夙羅和機速房的哼哈二将在旁邊,小侯爺自然恢複了正常。
當大家換了衣服,尤其是靴子……鞋底上全是銀杏的味兒。
之後大家來到廳堂裏,一邊烤火一邊等着,沒過多久百裏輕就把九裏黃大師請了過來。
這位江山如畫九裏黃,是一位有名的老畫師,雖然年紀不小了,精氣神卻很棒。
他身後照舊跟着那個穿着大棉襖的小侍女,背着老人的工具包。
當那小侍女一進來,就看到了倆手捂着屁股,疼得臉上直抽抽的範楞娃……
小侍女卻以爲範楞娃在朝自己做鬼臉,她面無表情的把臉轉了過去,隻當沒看見。
這位老範兄弟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醒了,而且到家之後,還重新換過了一套幹爽的衣服。
雖然這次他也立下了大功,但是付出的代價也真不小。
擎天柱那一腳,踢得他屁股劇痛無比,現在老範隻能半個身子坐在椅子上。
而且他還從錢戲的口中,得知了自己一度飛天尿尿,用那啥怼牆的壯舉!
尴尬中帶着憤怒,莫名其妙之中還有些狐疑,範楞娃咬牙切齒地捂着屁股,心裏卻始終想着一件事。
小侯爺給他喝的那兩杯酒……是不是故意的?
當九裏黃大師聽到燕然說起請他來的用意,老人立刻點了點頭,示意蘇信把手指頭伸過來。
九裏黃老先生在小侍女的背包裏,掏出了一張白紙,和一把小小的銀刀。
他拽過蘇信的手指按在紙上,然後用銀刀的刀尖,輕輕剔下了指甲縫裏,那塊紅色的東西。
燕然在旁邊看着,不由得暗自擔心,那東西幾乎隻有半個芝麻粒大小。這要是都能看得出來龍去脈,這位九裏黃大師可真是神了!
九裏黃卻想都沒想,用刀尖在那塊紅色的東西上,輕輕一抹。
随即白紙上,留下了一條寸許長的紅色印痕。
九裏黃把這張紙舉起來,對着窗外的陽光看了看,就把紙放在了桌子上。
“三次水飛的辰州朱砂,合上了晾曬三年的棗花蜂蜜……這是一塊印泥。”
九裏黃笑着看了燕然一眼:“小侯爺想還想問什麽?”
好家夥!這位大畫師,真有鬼神莫測之能!
燕然見九裏黃大師居然輕輕松松就說出了這東西是什麽,甚至報出了它的成分,不由得拍案叫絕!
“咱們能知道這印泥的來路嗎?”燕然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心裏沒底。
九裏黃卻笑了笑說道:“那有何難?”
他稍微回憶了一下,淡淡地說道:
“咱們大宋的辰州朱砂最好,素有‘辰砂’之名,三次水飛後更是精細之極,這樣的印泥普通人可用不起。”
“調和朱砂用的東西,一般都是用晾曬數年,滴在紙上都不會暈散的芝麻油,用花蜜來調和的本來就不多。”
“更何況,我剛剛看了這塊印泥,裏面沒有一絲艾絨的痕迹。”
“世上幾乎所有的印泥,都是用艾蒿上的絨毛制成的,隻有一種頂級印泥例外,它用的是藕裏面的藕絲。”
“所以這種印泥非常少見,咱們大宋隻有四個地方才有。”
“皇宮禦書房、天子設立的宣和畫院、太學祭酒、還有國子監祭酒的案頭上。”
“哦……”
聽到這裏,燕然心中已是豁然開朗!
他連忙起身,鄭重謝過了九裏黃大師。
可老人家卻是對這件事絲毫不以爲意,他笑呵呵地擺手道:“老朽能幫上忙,就是最好不過。”
“小侯爺對老朽如此信任,偌大的園林盡數交給我随意揮灑。那些庸俗之極的要求,你竟是一句也沒提,老朽已經是足感盛情了。”
“這點小事,如何還敢稱得上一個謝字?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先去了。”
“是是是,多謝九裏先生!”
燕然連忙恭恭敬敬的,把九裏黃和小侍女送了出去。
這九裏黃大師也挺有意思,他居然把修整園林這件事,當成了燕然對他的酬勞,老先生的想法當真是奇特萬分。
其實想想也是,每一行都是術業有專攻,一旦到了大師這種境界,技藝上登峰造極,性情必然也是豪放縱意。
他們最怕别人給他們限制條條框框,燕府這麽大一張畫布,讓他肆意發揮,主人家甚至一個要求都沒有,任憑他施展心目中所學,這對他來說,顯然是最暢快不過!
不過燕然其實也不是不想管,一是他不想班門弄斧,第二……他也真是沒那個時間。
等送走了九裏黃大師,安錦繡阿姨還沒到,大家又重新坐下來等着。
此時在蘇信和紅袖的心裏,還在想着剛剛九裏黃大師所說的四個地方。
皇宮禦書房、宣和畫院、太學祭酒、還有國子監祭酒的案頭?
死掉的四個人當中,居然有一位手指縫裏帶着這麽珍貴的印泥,他的身份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