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午前後,宋環幹完了前院的活,看見主人們都去睡午覺,管家管事的也都休息去了。
這是他的午飯時間,也是他難得的休息機會,宋環随即就到了廚房。
他去的當然是下人的大廚房,裏邊有竈火可以取暖,也能要口熱湯,和中飯一起吃。
對于下人來說,這就是難得的享受了。
大廚房的院子裏,是一個四檐滴水的地界。
下人的廚房裏,完全沒有主人家的内宅院落那麽寬闊,廚房的四面全是瓦房,圍起了一個狹窄的長方形院子。
雨滴正随着四面屋檐,傾瀉到院落中的天井裏,沖刷到院子中,發出一片沉悶的嘈雜的嘩嘩聲。
宋環正往裏面走着,他已經看到廚房屋子裏溫暖的爐火,還有順着木門飄出來蒸馍熱氣。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對面房頂上站着一個人!
與其說是站着,不如說是在飄蕩。
那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是綠色的,那種帶着灰色的綠……
在昏暗的天空下,那人就像瘋子一樣,兩手舉向天空,好像是在自顧自的舞蹈!
她的手蒼白之極,烏黑的頭發披散着,身軀猶如一片随風搖曳的樹葉……
宋環大吃一驚,就在他瞪圓了雙眼細看時,就見那女子慢慢轉過了身。
之前他見女子披頭散發,以爲她是背對着自己。
可是當女子輕飄飄轉過來以後,宋環卻看到此時朝向自己這一面,還是長長的黑發,一直垂落到腰間!
頭發上的雨滴,不停的向下流淌。
隻見女子停下了動作,然後慢慢把頭歪向一邊……宋環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這個女子此刻正面對自己,那麽她或許正歪着頭,雙眼透過長發的縫隙……看着自己!
周圍喧嚣的雨聲,好像就在這一刻,安靜下來的……
随即宋環身邊的那三個家丁說,發生這件事的時候,他們都在那間廚房裏吃飯。
當時不知道是誰,無意中擡頭往院子裏看了一眼,發現宋環正像傻子一樣,站在院落正中。
他任憑雨點将全身上下澆得裏外濕透,還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好像着了魔一樣,擡頭看着天上!
宋環立刻被他們架進房間裏,此後在一刻鍾的時間裏,他都是睜着眼睛,卻是人事不知。
直到有人拿了一碗熱湯給他灌下去,宋環的身體才軟了下來。
之後的幾天,宋環的情形和小厮劉千一樣,持續的生病,發燒時還在說什麽頭發之類的事。
等到他清醒過來,已經是第三天了。但是不管誰問他,他都是吓得直搖頭,死活不肯說當天他到底看到了什麽。
到底還是今天,程煉心到馬房裏詢問家丁。
偷天盜帝先是聽到了百裏姑娘傳來的提示,然後又向家丁問起,有沒有人最近中邪,或者有表現不對的地方。
于是當天親眼見到這件事的一個家丁,就把宋環的事告訴了程煉心。
然後程煉心找到了宋環,就把他帶了過來。
當燕然聽他們說完之後,見那個宋環臉上,吓得一片青白。
小侯爺知道這小夥子被吓得不輕,他離着這麽近的距離見到一個女鬼,對他心靈造成的沖擊,恐怕是難以想象的。
在這之後是第三撥人,
其中的一位,是魏府裏負責修整花木的花匠。
這花匠名叫周良,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
燕然注意到周良的嘴角上都是火泡,嘴唇也是幹得開裂,顯然這個人也生病了,而且到現在還沒痊愈。
果然,在燕然詢問他時,花匠周良說,他遇到的鬧鬼事是發生在三天以前。
三天前,那個春雨之日!
……
還是雨天,下午時分。
周良幹完了花卉園藝活計,回到自己的屋裏休息。
原本陰雨連綿的天氣,魏府裏到處都是濕泥,花匠能幹的活少之又少。
可是在他即将回到自己屋子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暮雨朝雲亭那個院子裏,水缸裏的睡蓮才剛剛種下。
初生的睡蓮還沒有根,不比它生長起來之後那麽結實。
如果雨水多了,順着水缸漾出來,無根睡蓮就有可能浮起來,然後被雨水沖走。
之後等到天一放晴,太陽出來再一通暴曬,準保一根活的都剩不下!
所以周良披着衣服,去了暮雨朝雲亭看睡蓮,一直走到院子裏的時候,還是一切正常……
這暮雨朝雲亭是個僻靜所在,平日裏沒有主人住在這裏,所以院子裏一個人也沒見着。
周良拿起水瓢,正想把水缸裏的水往外舀一舀……他估計舀出半缸水來,再下一天雨也不會有問題。
可就在這時,他第一瓢水還沒舀出來,就看到水缸裏,好像有個倒影。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片水面上原本映着的,應該是暮雨朝雲亭的影子。
可是亭子上面……怎麽好像站了個人?
周良吃了一驚,連忙擡頭看去。
卻發現雨幕之中,對面的亭子上隻有陰沉的天空,哪有什麽人影?
他一邊笑自己可能是眼花了,弄的疑神疑鬼的,一邊又要去舀水。
可是這一低頭,他又看到水裏邊的亭子頂上,真的有一個青綠色的身影!
就這樣的反複看了幾次,倒影裏有,亭子頂上就硬是沒有!
水面上映着的那個女子,好像還在晃來晃去……
周良也是個不信邪的,他索性抛了水瓢,低頭沖進了雨裏,幾步上了小山,來到了那個暮雨朝雲亭裏。
這裏還能有什麽?六根柱子,周圍再無他物。
周良又擡起頭,看着亭子上頭,榫卯相連的頂部也是一目了然,什麽都藏不下!
直到這時,他還覺得沒什麽,想着自己出去站在亭子外邊,就近看看亭子頂上有什麽古怪。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個東西……
他猛一轉身!
距離自己不到兩尺遠的地方,從亭子的房檐上,垂下來一大片頭發。
這片頭發濕漉漉的,水滴一點點落到了周良的肩膀上。
周良隻覺得那水滴冰冷徹骨,吓得他全身一緊,一聲大叫差點就沖口而出!
他全身上下想動也動不了,連眼神都沒辦法挪開一丁點。
而那頭發,居然還在向下,垂得越來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