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龐七郎發現異常,立刻就把屋子裏的對話交給了胡阿佑。
他自己則是無聲無息,潛行到了那夥人的窗外!
透過窗簾的縫隙看了一眼,龐七郎迅速縮回了頭。
短暫的一瞬間,他已經把屋裏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七個身材高大的漢子,一個個面目兇惡,頗有土包子小喽羅的氣質。
七個人之中,有兩個人的神色倒是稍稍有些不一樣。
另外五個正在屋裏,圍着桌邊靜默無聲地坐着,而那兩個人卻一高一低,把耳朵貼在闆壁上,聽着旁邊龐七郎的房間裏說話。
兩人其中的一個手長腳長,狹長臉細長眼,體格分外健壯。
另一個則是瘦小枯幹,輕盈靈敏,目光極爲靈動。
龐七郎一眼就看出,那個高大漢子練的是軍中槍棒,那小瘦子則是高來高去的江湖功夫。
既然有江湖高手在此,龐七郎在外邊窺探時,多耽擱一會兒就多一分危險。
于是他無聲無息地退了回來,順着窗戶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這時的老滿頭夫婦,已經把情況說得差不多了,龐七郎叫過一名心思靈巧的軍士,用手指蘸着茶湯在桌面上寫了一行字。
那軍士随即輕輕點頭,無聲無息地開門離去。
然後龐七郎來到臨床的窗戶那邊,隔着一條街,他看到那軍士飛快地去到了府衙門前。
龐七郎笑了笑,轉過頭對老滿頭說道:“你記住了,明天中午以後,就照我說的行事,你兒子必定能保住一條命。”
“現在回家去,趕緊托人打聽,哪個親戚朋友認識府衙裏的官吏,别再耽擱了。”
“好!好的!”
那老滿頭知道恩人已經問完了,連忙戰戰兢兢地答應。
在這之後他和老伴站起來,誠心正意地跪下,拜謝龐七郎的大恩……好家夥這頭磕得,地闆都被他撞得咚咚作響。
等到龐七郎打發走了老滿頭夫婦,一回頭就透過窗戶看見府衙大門那邊,一隊衙役捕快,正如狼似虎地沖過來!
龐七郎滿意地點了點頭,大大方方打開雅間房門走出來,然後伸出手指,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不等裏邊說話,龐七郎便沉聲向裏面說道:
“若是梁山上的哥哥在此,趕緊後窗扯呼……大名府的捕快沖過來了!”
說完這句話,龐七郎回到自己的雅間裏,隻聽得隔壁的房間裏一片大亂!
桌椅闆凳被碰倒的聲音,後窗戶打開的聲音,然後就是腳步聲雜亂無章,噼裏啪啦往外面跳!
還沒等到那幫人跑開,就聽的酒樓大門那邊,好幾十人沖進來的聲響。
捕快們剛到,喊聲已經響徹整個酒樓,隻聽那些人抖着鐵鏈大聲呼喝道:“大名府差役辦事!所有人坐在原地不許動!”
“……前後門圍住,别讓賊人跑了!”
恐怕已經跑了……龐七郎一邊笑,一邊聽着隔壁那七個人瘋狂逃竄的動靜。
和那些捕快前後就差半步,估計得把那幫山賊的苦膽都吓破了吧?
……
随即,捕快們在酒樓裏大肆展開搜查。
不過他們很快就發現,隔壁房間通向後院的窗扇被打開,連忙順着後院的方向狂追而去。
也有幾個捕快進到龐七郎他們的雅間查問,龐七郎和胡阿佑應對起來,當然是毫不費力。
畢竟他們的路引堪合都是真的,他們的身份可是到大名府來,做芝麻生意的正經商人。
若是捕快索賄,他們也有的是錢打點,更何況要是叫起真來,人家龐七郎身上還有機速房的腰牌。
因此屋裏的幾個人氣定神閑,輕松混過了幾個捕快的查問。
期間,龐七郎還看準了一個捕快裏的頭頭,往他手裏塞了一塊銀子。
然後他就從捕快那裏打聽到,今天府衙的大牢裏,是一枝花蔡慶當值。
他讓那個捕快給蔡慶帶個口信兒,說自己就在這裏等着他。
那捕快一邊回話,一邊捏着手裏的銀子,心裏想着肯定有半兩多重!
這可是他半個月都賺不來的錢……那捕快的臉上,立刻就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到底還是有錢好辦事,隻見那捕快出去之後沒多久,就見街對面一個彪形大漢,晃着膀子走了過來。
雖然是初春天氣,他卻敞着懷,露出了油光锃亮的肌肉。分明是滿臉瘋生野長的稀疏胡子,偏偏在鬓邊插了一朵鮮豔的紅花。
神情嚣張跋扈,眼中一股居高臨下之意,這是典型公門中人的做派。
跟各種人怎麽打交道,龐七郎是專門從老師燕然那裏學過的。
另外七郎手上有人命,心裏有傲骨,底氣十足,豈能被這種人把他給吓住了?
那蔡慶一進了雅間,龐七郎擡手見禮,笑着讓一枝花蔡慶坐到對面。
然後沒等對方說話,他伸手就從懷裏掏出一錠黃金……六兩大小!
黃金特有的迷人色澤,立刻讓蔡慶眼前一亮。
龐七郎卻不動聲色地把金錠放在了自己手邊,并沒有擺在蔡慶的面前。
“勞煩蔡相公前來,”龐七郎不疾不徐地說道:“是有點小事,想請您幫忙。”
“哦!”
蔡慶眼中立刻露出了戲谑之意,腔調裏也帶着幾分得意。
想求自己辦事,那就好辦了!公門中人誰不會這個?隻要你有事求我,那還不是任憑我随便拿捏?
“你說說,我看我能不能辦得到。”蔡慶笑言道。
“我有個親戚叫滿良……哭着求到我這兒了,本來我也不願意管這破事的,但畢竟我還要叫他一聲叔父。”
“滿良……知道了,他兒子打死人的那個!”蔡慶一聽到這話,立刻不屑地看了一眼桌上那錠金子。
“兄弟!你這倆零錢,想要救命可差遠了!”
蔡慶這話其實說得一點沒錯,龐七郎的心裏還能不知道?
不過他也沒理這茬,而是淡淡地說道:“我要想救命的話,直接就去找辦案的老爺了。”
“在下雖然沒什麽見識,但燒香總不至于找錯了廟門。”
龐七郎這句話說得軟中帶硬,一枝花蔡慶倒是立刻吃了一驚!